两天平静地过去。乌姆里奇的问询没有得到任何成果。
没有人承认参与过任何“非法学生活动”，也没有人愿意供出他人的名字。
她得到的只有那些被反复打磨过的标准答案：“不知道”“不记得”“没什么可说的”。
但这显然激怒了她。
第三个清晨，礼堂和走廊的公告栏上几乎同时出现了新的粉色公告。
那颜色与她的开襟毛衣如出一辙，像是将她的个人色彩强加在城堡的每一面墙上。
公告上的字迹工整而圆润，标题写着：“第二十六号教育令——成立特别行动调查小组（S.I.S.）”。
正文解释说，这个小组将由一名高级学生代表领导，成员均为品行端正、忠实的在校学生。
由费尔奇先生作为监督员，负责“调查并制止学生中的危险及违规行为”。
哈莉看到那张公告时正在走廊里，身旁只有赫敏。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她换招了。”
赫敏看着那张公告，眉头微微蹙起：“这批人恐怕会比她本人更难缠。”
“我知道。但换个角度想，”哈莉偏过头，“这也是一种筛选。谁能扛住压力，谁会被吓退，也会更清楚。”
赫敏没有接话，但她的表情说明她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当天下午，第一批S.I.S.成员就开始在走廊里活动了。
以马尔福为首的七八个斯莱特林学生，每个人都穿着一件特别定制的深色袍子，左胸别着一枚银色的S.I.S.徽章。
马尔福走在最前面，下巴微微扬起，姿态比平时更像是在检阅。
他的目光从哈莉身上掠过时，没有停留，但那种姿态本身就带着挑衅。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费尔奇。
他穿着一件旧得发灰的黑色制服，那双猫头鹰似的眼睛在走廊阴影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步伐急促，像是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你怎么想？”罗恩远远地看着那支队伍走远，压低声音问。
哈莉收回目光：“还行。至少他们都在明面上，比藏在水底要好应付。”
然而，S.I.S.的巡逻很快遇到了预料之外的阻力。
马尔福那支队伍最初几天的“成果”极其有限。
他们抓到的不过是几个在走廊里大声喧哗的低年级学生，以及一个在楼梯拐角偷偷用魔法变蝴蝶的拉文克劳女生。
费尔奇对于这些“小打小闹”显然不太满意，但他一直没有找到。
因为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走廊开始变得“危险”了。
最先中招的是马尔福。
他在巡查途经走廊时，路过那只放在窗台上的旧茶壶，一开始谁也没注意到它。
但当他经过时，壶嘴微微翘起，一股滚烫的热水正正好好洒在他腿上。
他跳起来，烫得直抽气，在地上跳了几下才稳住，然后低头看着那条被烫出红痕的裤腿，脸涨得通红。
第二天，他的队伍里又倒了一个，克拉布在走廊里踩上了一颗糖。
那颗糖是白色的，边缘带着微微的彩色，看起来和路边普通的糖果没什么区别。
克拉布踩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直直地倒在地上，打起了鼾。
任费尔奇怎么推搡、怎么喊叫都醒不过来。
后来他被两个斯莱特林同学抬去了医疗翼，直到晚宴才醒过来。
费尔奇在那天下午被一滩突然出现在走廊地板上的黏稠液体困住。
那液体覆盖了整段走廊的地面，滑得像冰面。
他走了两步就滑倒在地，然后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就那样仰面躺在走廊里叫了差不多十分钟。
直到有学生经过才把他拉起来。
消息在城堡里传得飞快。
弗雷德和乔治的笑声比任何传讯咒都快：“所有用于对抗S.I.S.暴政的产品，一律免费提供。”
乔治站在公共休息室中央宣布，“只需使用者事后简单记录下调查小组成员的‘精彩反应’即可。”
“精彩反应”的收集也很顺利。
有人记下了费尔奇在滑倒时骂出的第一句脏话，有人记下了克拉布睡着时打的鼾声节奏；
还有人记下了马尔福被烫到时的表情，只能说描述得很详细。
时间就在这种“对峙”的氛围中来到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次集会。
有求必应屋里，大家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
哈莉拍了拍手：“非常好，各位。接下来就是圣诞节假期了。希望大家在享受假期的同时，不要忘了抽空多加练习。”
房间里响起一阵笑声和低声交谈，大家互相告别，陆续走向门口。
金妮和卢娜一起离开，纳威朝哈莉点了点头，迈克尔和厄尼边走边讨论着什么。
片刻后，房间里只剩下哈莉和赫敏，以及靠在门口还没走的罗恩。
赫敏看了罗恩一眼：“罗恩，你先走吧。我想跟哈莉待一会儿。”
罗恩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懂。不想要电灯泡嘛。好好过节。”他说着，招呼着纳威一起离开了。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赫敏走到哈莉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面镜子。她站得很近，肩膀轻触着哈莉的肩膀。
“在想什么？”赫敏问。
哈莉的目光没有从照片上移开。
她的指尖落在照片上一抹红色的影子，那是莉莉，红发披散，笑容温柔而明亮。
“在想他们会不会替我们骄傲。”
“嗯……我觉得会。”赫敏轻声说，“因为你是哈莉·波特。”
哈莉被这话逗笑：“什么嘛，大学霸说话也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赫敏没有接话。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表情意外地郑重：“你是不是……知道伏地魔在哪里，哈莉？”
哈莉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微微顿了一下。
赫敏继续说：“如果邓布利多军被举报，你就打算自己去找伏地魔。对吗？你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计划，但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在心里准备着那条路。”
哈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赫敏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正在安静地等待着的注视，没有闪躲，也没有回避。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倦，那种一直以来被自己压着的、不想多提的疲倦。
她伸出手，拥住了赫敏，靠在她肩膀上。
“还是这里最让我放松。”她轻声说，呼吸在赫敏的颈窝里缓缓地均匀下来。
赫敏抱紧了她，力道收紧了一些，像是怕她在下一秒会散开：“别离开我，哈莉。”
哈莉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在赫敏怀里待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当然不离开。但……我想保护你，想和你过后面的日子，所以我必须去。”
“你总是知道怎么对付我。”赫敏的声音在说这句话时，带着一丝几乎是气音般的低颤。
哈莉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抬起了视线，头顶上方，一枚晶莹饱满的槲寄生正悬挂在她们之间。
枝干被一圈细长的金线缠绕着，顶端悬着一小簇深绿色的叶片。
边缘泛着浅淡的光泽，像是被人特意挂在那里。
“你说什么来着，”哈莉的声音变得很轻，“槲寄生下的情侣要接吻，这是传统。”
赫敏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枚槲寄生。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从严肃转成了一种柔软的、被光浸透的颜色。
哈莉微微仰起头，吻上了赫敏的嘴唇。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是水落进水面，一圈一圈地散开，没有声响，却填满了整个房间。
赫敏的双手不自觉地绕到哈莉背后，指尖轻轻收拢在她的肩胛骨上。
哈莉的吻从浅到深，从试探到笃定，像是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都顺着这个吻的弧度淌了过去。
片刻后，她们分开。
哈莉的额抵着赫敏的额，两个人的呼吸微微重叠在一起。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梳理了一下赫敏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声音因为贴近而显得格外柔和：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会一起过很多个圣诞节。还有很多个槲寄生。”
赫敏没有说话，但她握住了哈莉的手，握得很紧。
壁炉里的火光还在轻轻跳动。
窗外，冬日的霍格沃茨正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安静地站立着。
而在那个被光填满的房间里，一株槲寄生和两双交握的手，正在形成一个很小、却异常坚固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