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事件的第二天,霍格沃茨的走廊就弥漫着一股比平时更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压制住的躁动。
学生们照常穿过走廊去上课,照常坐在长桌前吃早餐。
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时不时飘向公告栏的方向。
哈莉从晨练回来时,就看到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她走过去,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缝,现在她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让路,这一点她依然不太习惯。
公告栏正中央,贴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用朱红色的蜡封印着,边角带着一枚银色的印章。
标准的公文格式,字体工整得近乎刻板:
据霍格沃茨高级调查官令:
兹禁止教师向学生提供任何与其任教科目无关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课外辅导、非课程相关谈话、未经批准的实践活动。
以上条例符合《第二十六号教育令》。
落款处是乌姆里奇那圆润却带着棱角的签名,旁边还盖着一枚印有魔法部徽章的火漆印。
哈莉看完那张羊皮纸,没有说任何话。
她只是记住了那几行字,然后转身朝礼堂走去。
然而,那张教育令很快就闹出了笑话。
那天下午,哈莉经过门厅时,正好听到李·乔丹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李站在公告栏前,身边围着几个人,他手指着那张教育令,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戏剧感的高声宣布:
“根据这张法令,教授不能向我们提供任何与科目无关的信息。那么我想问——赫奇帕奇那个弗立维教授在魔咒课上让我们玩霹雳爆炸牌,这到底算不算‘与科目无关’?这算不算违规?我们是不是要告他?”
围在周围的学生哄然大笑,有人鼓起掌来。
李·乔丹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
“或者,我应该再去问问斯内普教授,如果我在魔药课上问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他是不是就得把我关禁闭了?”
又是一阵笑声。李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带着一群人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哈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也弯了一下。但那道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那天晚上,她在公共休息室里又见到了李·乔丹。
他已经不在笑。双手垂在身侧,校袍袖口被血浸透了一片。
暗红色的痕迹在灰白色的校袍上洇开,像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花。
他走进公共休息室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但脸上还挂着一副试图维持镇定的表情。
乔治和弗雷德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弗雷德第一个冲过去:
“李!你的手!”
李抬起双手。
那双手从指尖到手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像被什么细而锋利的东西反复切割过。
伤口不深,但密密麻麻,每一道都泛着新鲜的血光。
“她叫我去办公室。”李说,声音有些哑,“说是要‘确认一下我对法令的理解程度’。”
哈莉站起来,从挎包里拿出止血药膏和纱布。
她走到李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些伤痕,眉头皱了起来:“她用什么咒语弄的?”
“不知道。一支笔,”李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她说是‘纠正我的态度’。但我知道那不是什么普通笔。这些伤口……是黑魔法留下的,我认得那种疼法。”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哈莉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沉默地拆开纱布,蘸上药膏,开始替他处理那些伤口。
“我以为……”李的声音低下去,“阿兹卡班越狱的事情,会让她收敛一些。”
“她不会收敛。”哈莉说,声音平静。
“越狱事件只会让她更害怕。而害怕的人,往往会用更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还有控制力。”
弗雷德看着李那双缠上纱布的手,声音难得地没有嬉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哈莉把纱布最后一圈系好,抬起头:“我不会让她继续用这种方式对待任何人。”
她没有说更多。但那一刻,公共休息室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紧了。
而事实证明,哈莉的预感是对的。
乌姆里奇似乎下定决心,要在学年结束前开除至少一位教授,来彰显她在霍格沃茨的绝对权威。
她的目光,落向了海格和特里劳妮教授。
特里劳妮成了最先被针对的人。
哈莉不止一次在走廊里看到她的身影。
这本身就很不寻常,特里劳妮几乎从不离开她那座塔楼,她的生活和那堆冒着薰香味的蜡烛捆在一起。
仿佛那间昏暗的占卜教室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但那几周里,哈莉却在走廊里遇见了她三四次。
她穿着那件绣满星星的墨绿色长袍,披着一层灰扑扑的围巾,眼神带着一种游离的神色。
她走路的姿态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飘忽而从容,更像是每走一步都在防着什么。
有一次,哈莉在楼梯拐角碰到她。
特里劳妮看到哈莉时,像是被抓到什么秘密一样微微一颤,然后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没入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哈莉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目光微微暗了一下。
一月份就这么飞快地过去了。
魔法部的那场风波之后,伏地魔像是又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报纸上关于他的报道逐渐减少,偶尔一篇也被福吉的公关文章压在边角。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哈莉知道,他没有消失。他只是在等。
唯一的好消息,是邓布利多军的训练。
那几周里,d.A.的成员们练习得格外刻苦。
几乎每一次集会,所有人都提前到齐,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提前离开。
走廊里少了闲聊声,有求必应屋里多了咒语碰撞的声响和来回移动的脚步声。
尤其是纳威。
他在d.A.活动时几乎一句话都不说了,只是埋头苦练。
哈莉不止一次看到他在其他人休息的时候独自站在房间角落,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同一个咒语。
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停下来。
他的进步快得吓人。
短短三周,他已经是继赫敏之后,d.A.里第二强的人了。
他的缴械咒精准到能在一米外击中飞过的目标,甚至连哈莉教的那些体术基础动作,他也能做得有模有样。
但哈莉注意到,纳威练习时从不笑。
他一直沉默着,像一座正在被什么力量反复锻打的山。
那天训练结束,大家陆续散去。
有求必应屋的门在最后一个人离开后轻轻合拢,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壁炉里快要熄灭的火苗在跳动。
哈莉正要收拾东西离开,却发现纳威没有走。
他站在那面镜子前,安静地看着镜面右上角那张贴着的照片——初代凤凰社的合照。
他背对着哈莉三人,没有出声,也没有转身。
哈莉放轻了脚步。
赫敏和罗恩也安静地停在了原地。三个人默契地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段距离之外,看着纳威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纳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十四年前,一个叫贝拉特里克斯的食死徒,对我的父母用了钻心咒……一遍又一遍……只是为了逼问他们情报。”
他的拳头紧紧握住,指节泛白:
“他们始终没有屈服。我为他们感到无比的骄傲……但代价是,他们一直在圣芒戈,直到……”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
但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那个词被反复吞咽了太多次,早已习惯了沉默。
然后他转向哈莉。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涌上来的、决绝的光。
“现在,当年的凶手逃出来了。我想……是时候轮到我做点什么了。”
哈莉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她非常熟悉的神情。
她见过那种神情,在四年级的迷宫里,在塞德里克身上,在她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我可能不会赢,但我不会后退”的神情。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纳威颤抖的肩膀上。
“纳威,我向你保证,”她说,声音平稳而笃定,“他们会为我们,尤其是为你的表现感到骄傲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现在,介意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明天还有更多的咒语要练呢。”
罗恩也走上前,一把揽住纳威的肩膀。
“走吧,伙计,”罗恩说,“明天我们继续,你那个昏迷咒简直快赶上赫敏了,记得教教我!”
纳威的嘴角终于动了动,像是想露出一个笑,但最后没有完全展开。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跟着他们一起朝门口走去。
哈莉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看着那张贴在上面的初代凤凰社合照。
照片里的詹姆和莉莉,正笑着看向镜头,在他们的身旁,是年轻的小天狼星和卢平,还有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有求必应屋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又悄无声息地变回了一面普通的墙壁。
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渐行渐远。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色正深,月光在云层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远处禁林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辽远,像一幅被时间熨过的画卷。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天晚上,哈莉洗完澡后,看到赫敏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枚d.A.的金加隆。
她看了哈莉一眼,声音很轻:“你说,纳威……还好吗?”
“会好的。”哈莉说,“他会没事的。”
她走到赫敏身边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月光透过玻璃,在她们之间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