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离开霍格沃茨的那天,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话。
费尔奇躲在门厅的盔甲后面,一直看到她走出去才敢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拖把,站了很久,然后低着头开始擦地板。
城堡很快就恢复了某种“正常”。
职业介绍的资料开始在大厅里分发。
几摞高高的宣传册堆在公告栏旁边,上面印着魔法部各个部门的招募信息。
五年级的学生们从那些册子旁边走过时,眼睛都会黏在上面,然后赶紧移开,回到课本和笔记里。
o.w.L.考试越来越近了。
图书馆的座位开始不够用。
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旁边也永远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走廊里偶尔能听到有人背诵咒语的声音,或者几个人互相提问魔法史年份的对话。
赫敏几乎是住在了图书馆。
她的笔记已经攒了厚厚一摞,每一页都写满了工整的字迹和不同颜色的标注。
哈莉和她坐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脸出神。
棕色的睫毛垂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脑子里反复推敲某个答案。
“你在看什么?”赫敏有时会抬头问。
“看一个学霸在写作业。”哈莉说。
赫敏的脸就会微微红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但那个下午,她们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
哈莉和赫敏推开门的时候。
老人正站在冥想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玻璃棒,盆里的银白色物质正在缓慢旋转。
“请坐。”邓布利多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
哈莉坐下了。赫敏坐在她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叠。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根玻璃棒伸入冥想盆中,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退到一旁,示意她们上前。
哈莉站起来,走到盆边,低下头。
银白色的物质在盆中旋转着,然后开始清晰。
一个昏暗的房间。
一个瘦削的女人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恍惚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游离感。
那是西比尔·特里劳妮。
她的头发比现在更黑一些,脸上的皱纹还没那么深。
但那双眼睛和那种飘忽的调子,和哈莉在占卜课上见过的没什么两样。
“预言?”特里劳妮的声音从记忆中传来。
然后她开口了。
身体挺直了,眼睛睁得很大,但目光穿过了一切,落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拥有征服黑魔头能量的人走近了……出生于第三个七月将尽的时候……黑魔头将其标记劲敌,……一个必须死在另一个手上,只有一个生存下来……”
哈莉站在冥想盆旁边,看着那段记忆在银白色的物质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就为了这么可笑的东西。”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碎了才吐出来的。
她的绿眼睛里凤凰纹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旋转,金红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向虹膜边缘蔓延。
比她在魔法部中庭面对伏地魔时还要亮,还要灼热。
办公室里的温度在升高。
邓布利多背后的那个旧柜子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吱嘎声,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部挤压了一下。
“只有一个生存下来。”邓布利多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很平。
“别想着转移话题,邓布利多。”
哈莉转过身来。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里凿出来的。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没有“教授”,没有“先生”,只是那四个字,干干脆脆地摔在空气中。
她身后的那个旧柜子瞬间碎成了粉末。那些木屑和灰尘从半空中簌簌落下,在阳光中缓慢地飘散。
邓布利多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告诉我,那个偷听预言的人是谁。”
哈莉的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橡木桌面在那一拳之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一道裂痕从她拳头落下的位置向桌面边缘蔓延。
邓布利多还是没有动。他看着那道裂痕,又看向哈莉。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他说,声音很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好的答案。
“那你恨我就行了,哈莉。”
“你没资格说这话。”
哈莉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那只砸在桌面上的拳头还在微微发抖。
“那是我的父母。他们……他们是为了救我……”
“我有资格,哈莉。”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他没有阻止她继续破坏办公室。
那张桌子上的裂痕还在缓慢地延伸,旁边书架上的几本书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福克斯在栖木上不安地换了一下脚,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赫敏站了起来。
她绕过桌子,走到哈莉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烫,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赫敏的手指收紧了,将那只拳头拢在掌心里。
“那你还想隐瞒多久,”哈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五年?十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邓布利多依旧平静,“你完全可以把恨意放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是我一直在逃避。也是我没能保护好你的家人。”
“你!”
哈莉的手攥紧了。
赫敏感觉到那只手在她掌心里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她攥得更紧了一些,没有松手。
“哈莉,”赫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里是校长办公室。”
哈莉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赫敏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深,从胸腔最底部被一点一点地抽上来。
“抱歉。”她说。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步子很快,很稳,但赫敏听得出那些脚步底下的东西还没有被真正压住。
“但教授,”哈莉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并不欠我什么。”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那张裂开的橡木桌面上。
赫敏重新看向邓布利多。
“教授,哈莉她只是……”
“我明白。”邓布利多摆了摆手。他的蓝眼睛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很久。
“去吧。”他说,“她需要你。”
赫敏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走廊里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快,朝着哈莉离开的方向追去。
邓布利多站在那间空荡的办公室里。
看着满地的碎屑和那道还在缓慢蔓延的裂痕,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福克斯从栖木上飞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我知道。”邓布利多轻声说。
他伸出手,摸了摸福克斯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