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酒醒，张念一没有急着打坐参悟，而是拎着药箱下了山。
昨日想通的“唤醒生机”之理，还需要在实战中印证。
山脚下正好有个不大的妖族村落，前些日子被山洪冲了田地，不少人受了寒，加上饮食不洁，上吐下泻，躺倒了一大片。村里的巫医束手无策，正急得团团转。
见张念一来了，村民们又惊又喜——这些日子山下都传着，五庄观来了位神医，药到病除。
“仙长，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村长带着人迎上来，眼眶通红。
“大家别急。”张念一语气平稳，先挨个看了病人的症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就是寒湿入体加脾胃受损，寻常治法人参、白术等温阳健脾的药下去，三五日也能好。
可他今日想试试新的路子。
他没有立刻用强效丹药，而是先用五行水行之力净化了村里的水源，再以木行之力调配了温和的草药，药性不烈，重在调理脾胃、唤醒自身正气。同时教村民们用艾灸热敷的法子，自己在家就能操作，辅助身体驱寒。
“这药药性不猛，见效会慢一些，但不伤根本。”张念一交代村长，“按这个法子来，三天就能见好，七天便可痊愈。好了之后脾胃也会比之前更健旺。”
村长半信半疑，可还是乖乖照做了。
张念一也不急着走，在村里住了两天，随时观察病人的情况。
果然，第一天见效不快，只是不再上吐下泻；第二天精神便好了许多，能喝些稀粥；到了第三天，大半人都能下床走动了。
而且和往常猛药治愈后浑身乏力不同，这些人好转之后，胃口和精神都恢复得很快，丝毫没有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仙长！您真是神了！”
村长激动得不行，非要塞给他粮食特产，张念一婉拒了，只留下详细的调理方子，便转身回了五庄观。
回去的路上，他脚步轻快，心中一片通明。
果然，顺势而为，唤醒自身生机，才是医道的正途。
回到观中，正好遇上红云靠在树上喝酒。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山下住几天。”红云挑眉笑道。
“试了试新的施治思路，效果不错。”张念一笑着答道。
“哦？说来听听。”红云来了兴致。
张念一便将村里的事细细说了，又讲了自己“顺势唤醒，而非强行扭转”的感悟。
红云听完，拍着大腿笑道：“这就对了！和我这逍遥道一个理！你越是强逼着身体好起来，身体越反抗；你顺着它的节奏来，帮它一把，它自己就好起来了。”
他举了举酒壶：“酿酒也是一样。你把所有好药材都丢进去，想着越补越好，最后反倒药性冲突，成了毒酒。你顺着每样药材的性子来，该先放先放，该后放后放，顺着物性调和，才能酿出好酒。”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张念一点头。
正说着，镇元子也走了过来，接过话头：“不仅医道、酒道，世间万法皆是如此。地道顺万物之性而化育，天道顺四时之序而运转。顺势而为，永远比强行逆转省力，也更接近大道本质。”
他看向张念一，语气郑重了几分：“道友能从治病小事里悟出这个道理，可见道心已稳。接下来，便是把这份‘顺势’的理念，融入你所有的法则之中。五行顺势，则相生不息；阴阳顺势，则平衡不悖；梦道顺势，则神魂安宁；金身顺势，则肉身不朽。”
张念一心中一震。
是啊，他之前只想着把“顺势”用在治病上，却没想过，诸般法则都可以遵循这个道理。
五行之力顺着生克之序自然流转，而不是强行催动；阴阳二气顺着平衡之理自然交替，而不是强行融合；梦道顺着神魂本性自然安抚，而不是强行侵入；金身顺着肉身脉络自然淬炼，而不是强行拔高。
不用强融，不用硬拼，顺着法则本身的性子来，以医道为核心统筹调度，自然就能如臂使指。
“二位前辈一席话，胜我百年苦修。”
张念一深深一揖，心中的格局又打开了一层。
原本他只是想理顺诸般法则的主辅关系，如今才明白，更高明的境界，是顺着每一条法则的本性去引导，而非操控。
这份感悟，让他对诸般法则的掌控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接下来的日子，他便沉下心来，一点点打磨这份“顺势”的功夫。
施治时顺势，修炼时顺势，甚至连调息吐纳都顺着天地灵气的流转节奏来。
看似慢了，实则根基打得更牢，道力运转也愈发圆融。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不觉，便是百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