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倒，我不能倒下去。”
江芸在心里对自己说，腿和手都在抖，但她还是撑着站起来，一步都没有退。
她把腹腔里最后那一点残余的魔力攥在手心，一点一点地压进魔杖的杖身里。
叶绿光束成形的速度很慢，慢到她自己都感觉到了颤抖，但光束的颜色却很深。
她把全部最后一丝法力都压进去了。
莉莉从阴影里跃出，无声地落在地上，四肢因为过度耗力而微微颤着，尾巴垂下来，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依旧锁定着前方。
她把最后的魔法能量悉数输给了那道光束。
金绿两色在这一瞬间交织成一道笔直的且极其凝实的光柱，轰然贯穿了黑巫师的胸膛。
光柱从正面穿入，从背面射出，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灼出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黑巫师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洞，复眼里的紫色火焰在这一刻真的熄灭了一瞬。
“这……怎么可能？”他压根不相信这一击会对自己造成伤害，所以根本就没有做出防御。
可看着自己实打实的伤口，他的眼里满是震惊。
江芸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但手腕的动作却快得出人意料，水刃凝成，附带着残余的光系余效，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黑巫师的头颅，就这样瞬间被斩断，从颈上无声滑落。
头颅滚了两圈，停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我居然被一个低级绿女巫砍下了头颅！”
江芸的魔杖也从手中掉了下去。
她没听到任何声音，耳朵里有轰鸣，视野的边缘在一片片地碎掉，她只是慢慢地跪在了地上，彻底倒了下去。
背脊碰到泥土的那一刻，有一种真实的、彻骨的疲惫从头漫到脚。
莉莉扑过来，用头抵着她的脸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有水光在闪。
主人……主人，你撑住。
没事。江芸呼出一口气，声音是沙的，我……没事。
黑猫趴在她身边，也再没了动弹的力气。
另一边，薇薇安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手肘撑地，猎魔枪就在不远处，她只要往前爬几步——
不必费力了。
索克斯王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薇薇安回头，几名士兵已经不知从何处现身，将她牢牢按在了地上，枪口抵住了她的脖颈。
她看向索克斯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却无能为力。
索克斯整了整衣袖，从橡树后走出来，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已经懒得维持了，他大步走向白雪，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亲爱的，你的朋友都倒下了，我们该走了。
白雪猛地挣开，后退一步，放开我。
白雪，别闹。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白雪盯着他，眼里溢满了泪水。“是你吗？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体内的风雪之心，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你不配独自拥有那种力量，但跟着我，那股力量能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
“所以你就故意接近我，你骗我是我的母后想要杀我，其实真正想害我的人是你！”
索克斯冷哼了一声。“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都是我做的。你的母后是我陷害的，也是我散布了她的流言蜚语。小矮人也是我杀的，你知道了这些又能怎么样？”
你不爱我。白雪颤抖着身体，声音很平，从来就没有。
索克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可不需要爱，我要的是纳特国的国王之位。
“我早就已经受够了陪你玩那些过家家的游戏了。”他伸出手，就要拖着白雪往外走。
白雪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用尽全力一口咬在了他手背上。
你——
索克斯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响。
白雪的脸偏向一侧，发丝散乱地垂下来，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慢慢转回头，用一种索克斯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那不是委屈，不是恐惧，更不是顺从。
是彻底的清醒与再无任何留恋的决绝。
索克斯握住她手腕的力气更重了，跟我走，别再逼我动粗了。
就在这时，地上那颗黑巫师的头颅，动了。
它慢慢地翻转过来，那双由暗紫色火焰构成的复眼重新点燃，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在黑暗中幽幽地烧着。
黑巫师的无头躯体也开始缓慢地运动，蜘蛛腿一条一条重新站稳，那些黑紫色的血管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速度在颈口重新蔓延生长，把头颅从地上了回去。
整个过程就像是有人把一切倒着播放了一遍，安静，诡异，充满了不属于任何生命逻辑的恐怖感。
黑巫师捧着自己的脑袋重新站起来，先把头颅接回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力竭的江芸，又看了看莉莉，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听不出真假的感慨。
序列2的绿女巫，他慢慢走近，四条蜘蛛腿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居然能把我的头砍下来了。
他停在江芸面前，俯下那颗布满黑紫色木纹的头颅，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她，就好像在看一件出乎意料有趣的藏品。
真是厉害，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这片大陆上了不起的非凡者。他的语气真诚且充满了欣赏，可惜，你遇到了我。
莉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扑上去，被他侧手一拨，直接扫飞出去，撞在木屋的墙上，无力地滑落在地，再动不了分毫。
莉莉——
江芸想要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最后一滴，她撑起上半身的手臂在颤抖，只撑起了几寸，又重新倒了下去。
黑巫师弯腰，盯着眼前已经奄奄一息的江芸。
小女巫，你是个有趣的对手，我尊重像你这样的有天赋的强者。我给你一次机会，开口求饶，留你一个全尸。或者加入我们，成为一名伟大的黑巫师吧，把你的一切献给恶魔大人。
江芸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边缘，眼前的黑巫师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她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集中起最后一点意识，抬起右手，对着眼前的黑巫师竖起了中指。
黑巫师盯着那根手指，沉默了片刻，眼里的紫色火焰跳动了两下。
有趣。
他松开手，站直身体，抬起了一条蜘蛛腿。“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就在这时——
一片花瓣，轻悄悄地飘落在江芸的手背上。
一片，两片，三片，越来越多。
金色的花瓣，带着一股说不清楚来源的清甜香气，像是有人从高处将整株花树揉碎了往下撒，铺天盖地，落满了整个院子。
黑巫师的动作停住了，只因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缓缓转过头。
而在他的身后，黑暗的夜色里，亮起了一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