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厨房里,温热的面香还在空气中飘荡。
然而,操场上原本欢快的气氛,却在这一瞬间,被那沉闷得仿佛能震碎骨骼的敲门声彻底撕裂。
“老师……”
沈安安死死抓着许知夏有些发旧的裤脚。
小姑娘那张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小脸上,写满了近乎本能的恐惧。
旺财的三个脑袋已经死死伏在了地面上。
大旺和二旺喉咙里发出焦躁至极的沉闷低吼,浑身黑毛根根立起。
最右边的小财脑袋则是龇着牙,嘴里不断闪烁着高频的蓝色电火花。
它们都在盯着一楼最深处,那个通往地下室的幽暗拐角。
“面快煮透了,小梨,看着火。”
许知夏神色平静。
她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钢制保温杯拧紧。
然后,在五个小家伙紧张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个拐角走了过去。
通往地下室的走廊里,冷风呼啸。
空气中那股原本已经被消毒水冲淡的焦糊味,不知何时,再次变得浓郁起来。
许知夏停在了那扇沉重的生铁大门前。
白天的时候,陆谨言和赵衡曾在这扇门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官方黄色封条。
那些封条上,还印着异常管理局标志性的盾牌和眼睛徽记。
可现在,这些封条却变了。
它们身上的黄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得近乎发黑的诡异鲜红。
原本平整的纸条,在门板上诡异地折叠、扭曲。
最终,竟然化作了一封封紧紧贴在铁门上的红色邀请函。
许知夏挑了挑眉。
她从兜里摸出了那份上午才刚刚签好、还盖着鲜红印章的《特殊监护人临时许可》。
然而,还没等她将许可文件靠近铁门。
“滋——”
一阵尖锐的灼烧声突兀地响起。
那张泛着金光的临时许可,在距离铁门还有半米的时候,边缘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发黑、卷边。
一缕缕黑烟从纸页边缘升腾而起。
仿佛这扇生铁大门后溢出的规则,正在对这张代表着官方权威的纸张进行疯狂的排斥。
这地方,果然不属于管理局的管辖范围。
连那张“临时试用期合同”,也无法在这里起到半点庇护作用。
“miss 许!退后!”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急促而沉稳的断喝。
“嗒、嗒、嗒。”
沉重的军靴踩踏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起。
陆谨言和赵衡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外勤队员,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滴滴滴——!”
陆谨言手中的银色探测仪,此时正发出刺耳的长鸣。
但奇怪的是,屏幕上并没有显示出明确的异常等级,没有b级,也没有A级。
只有一排不断闪烁、极其不稳定的绿色字迹:
【警告:检测到非人类来访通道。】
【该区域不在物理锚定范围内。】
“大门后的空间重组了。”
陆谨言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深邃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赵衡,架设空间锁定锚,把这扇门彻底焊死!”
“我知道!”
赵衡黑着脸,右臂上的重型武器已经凝聚起刺眼的蓝色光斑。
“一队!准备定向封锁屏障!”
“至少在总局的特级支援赶到前,绝对不能放里面的东西出来!”
然而,还没等外勤队员们将高能钢钉砸进水泥墙体。
【叮!检测到最高监护人已接近‘家长会’规则核心。】
系统的机械童声突然在许知夏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它的语气依旧清脆活泼,但内容却听得许知夏眼皮直跳。
【主线紧急任务已触发:第一届怪谈家长会。】
【任务要求:二十四小时后,向日葵幼儿园将迎来第一批特殊‘家长’。请园长做好接待准备,准时出席。】
【警告:若园长拒绝出席,或在家长会中被判定为‘不合格监护人’。】
【向日葵大班已登记幼崽的监护权,将自动进入‘监护权争议’状态。】
【提示:争议状态下,家长可依法、暴力接走幼崽,且不受第一安全区规则庇护。】
“监护权争议?”
许知夏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这破系统,整天不干人事,现在居然连“抢孩子”的戏码都整出来了。
这些连面都没露过的“家长”,十年前把孩子丢在废园里不管不顾。
现在看她好不容易把幼儿园重新开起来,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了,就想跑来抢抚养权?
“想要抢我的学生,问过我的保温杯了吗?”
许知夏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虽然她平时对这群萌怪幼崽管得严,动不动就要扣小红花和零食。
但园长证上既然写了她许知夏的名字,这群孩子就是她的。
当老师的,可没有把自家学生双手奉送的道理。
许知夏转过身,看向缩在走廊尽头、有些探头探脑的五个小家伙。
“小梨,团团,旺财,圆圆,过来。”
许知夏招了招手。
小家伙们有些局促地挪了过来。
小梨攥着自己的碎花裙角,戴着干净的白口罩,大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门后面,是不是那个大嘴妈妈要来了呀?”
小梨细声细气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本能的害怕:
“她以前总是在夜里,隔着窗户让我闭嘴……”
团团则缩成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点,贴在小梨鞋底板后面的影子里,小声嘟囔:
“团团没有爸爸妈妈……但是有很多黑漆漆的叔叔,他们总是在床底下,想拉别人的脚踝……”
旺财的三个脑袋在半空中烦躁地拧来扭去。
“嗷呜——不管谁来,都不能抢大旺的草莓磨牙骨!”
大旺龇着牙咆哮。
“二旺要吃面!不准他们吃二旺的草莓牛奶!”
中间傻乎乎的二旺跟着嚷嚷。
“小财要把他们全咬扁!”
右边最聪明的小财嘴里闪烁着电火花。
一只狗,三个脑袋,大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满脑子都是护食。
戴着黄色小鸭子针织帽的圆圆,趴在许知夏的肩膀上,转动着那只大大的浅蓝色主眼。
“老师……门后面有好多好大、好可怕的黑影子。”
圆圆小声说:
“它们正坐在很长、很冷的桌子旁边,隔着门缝盯着我们看呢……”
听着幼崽们稚嫩、又透着一丝怪诞的描述,走廊里的气温似乎降到了冰点。
陆谨言推了推眼镜,神色变了又变。
显然,这些被称为“家长”的成年怪物,其实力等级,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安安,别怕。”
许知夏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一直躲在最后的沈安安那有些干枯的头发。
安安死死抱着那只缺了一只眼睛的旧兔子。
小姑娘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首次露出了比面对坠楼循环时,还要深重百倍的恐惧。
她咬着惨白的小嘴唇,声音细细小小的,在冰冷的穿堂风里显得格外刺骨:
“老师……那个撑伞的坏叔叔说过。”
“家长们……不一定是要来接我们的。”
安安抬起那双全是死黑的眼睛,眼里泛着亮晶晶的水汽:
“他们……是来确认,学校和老师,够不够资格管教我们。”
“如果……如果老师不够凶,或者不听它们的话……”
“它们会先用很大的大嘴,把老师,一点点吃掉。”
听到安安的警告,走廊里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嘎吱——”
就在这时,在所有人紧绷的视线中。
生铁大门最底部的排水缝里。
一缕粘稠、深邃得不带半点生气的鲜红色液体,正顺着台阶慢吞吞地渗透了出来。
那红色液体在水泥地面上迅速凝聚。
最终,竟然化作了一张约莫巴掌大小、泛着暗红死气的硬质邀请函。
纸张摩擦着粗糙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停在了许知夏的皮鞋前。
红色的邀请函上,用黑色的黑蜡笔,生硬地写着一行扭曲的小字:
门缝里塞出一张血红邀请函:第一届家长会,请准时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