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后排那颗融化的糖果,散发出的甜腻气味越来越浓。
许知夏手里那张特殊儿童团体票上,暗红色的字迹缓缓蠕动。
“请所有乘客在终点站前交出一份不听话情绪。”
这句话刚在票面上显现,车厢前方的破旧喇叭就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
无脸司机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
“即将抵达终点站。”
“请各位乘客准备好下车费用。”
“未缴纳情绪者,车门将永久关闭,禁止下车。”
伴随着这几句冰冷的播报,车厢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周围那些穿着灰白色衣服的完美小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如纸。
他们身上仅存的一丝微弱生气,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走。
安安紧紧抓着许知夏的衣角,小手冰凉得吓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脑海里四处翻找。
那只手正试图拿走她对天台的恐惧,以及对黑伞人的委屈。
“老师,它在偷东西。”
趴在许知夏肩膀上的圆圆,忽然小声地开了口。
圆圆头顶的黄色小鸭子帽子微微发抖,但它那颗浅蓝色的大主眼却睁得大大的。
真理之眼的视线,穿透了这辆怪谈公交的虚假伪装。
“那些被抽走的情绪,全都变成了一根根细细的灰线。”
圆圆伸出细嫩的触角,指向车窗外浓浓的白雾。
“这些灰线一直连到终点站,连到了那个卖糖果的坏人店里。”
躲在后面记录的唐小满听到这话,手指飞快地在电子板上敲击。
“许老师,逻辑链条闭环了!”
唐小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揭开黑幕的激动与惊骇。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客运公交。”
“它是糖果商用来专门运输情绪的物流车。”
“公交车和糖果商之间存在一条完整的非法交易链,专门诱骗和收割幼崽的情绪!”
许知夏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把那张写着霸王条款的团体票攥在手心,大步走向了驾驶座。
无脸司机察觉到有人靠近,那张平滑的面皮微微偏转过来。
“请交出下车费用。”
机械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警告与威胁。
“交什么费用?”
许知夏冷笑一声,把那张团体票重重地拍在投币箱上。
“我们向日葵大班现在进行的是统一的校外实践活动。”
“我是带队老师,所有的行程安排都在幼儿园的官方计划之内。”
许知夏居高临下地看着无脸司机,拿出了幼教机构查账的严厉架势。
“你现在瞒着带队老师,私自向未成年学生索要额外费用。”
“这叫诱导消费,叫隐形乱收费!”
无脸司机僵硬地动了动脖子,似乎无法理解这种现实的罪名。
“规则判定……”
“交出不听话情绪,方可下车。”
它还在死板地重复着怪谈定下的底层逻辑。
完全不理会许知夏提出的行政警告。
许知夏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翻开那本幽蓝色的点名册,将一份空白的文件投影在半空中。
“向日葵幼儿园临时安全条例,现在正式生效。”
许知夏的声音清脆响亮,盖过了车厢里的所有电流杂音。
“第一条,校外实践期间,严禁任何司机向未成年人收取非正规费用。”
“第二条,严禁以任何理由扣留学生,剥夺学生的人身自由。”
“第三条,未经园方允许,绝对禁止没收学生的私人财物和个人情绪。”
许知夏手里的圆珠笔在文件投影上重重一划。
“你这辆车涉嫌违规营运,非法牟利。”
“今天这笔不明不白的费用,我们向日葵大班一分钱都不会交。”
点名册上爆发出耀眼的亮金色光芒。
第一安全区的行政指令,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轰然压向驾驶座。
那份悬浮在半空中的文件迅速成型,化作一张盖着红章的正规单据。
“啪”的一声轻响。
单据稳稳地贴在了公交车前方的挡风玻璃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黑色大字:向日葵幼儿园包车单。
这辆横行霸道的怪谈公交,顿时陷入了剧烈的系统紊乱之中。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短路警报声。
投币箱里不断冒出灰白色的焦糊烟雾。
它那套用来收割情绪的死板规则,被这份正规的包车单强行覆盖了。
“检测到……高级包车协议……”
喇叭里的电子音开始断断续续,透着一股被迫妥协的无力感。
“乘车费用……已由包车方统一结算……”
“取消个人收费项目……”
“临时修改车辆营运性质……”
伴随着这阵播报,车厢里那股试图抽走情绪的阴冷力量彻底烟消云散。
安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小脸终于缓和下来。
小梨和团团也随之放松了发僵的身体。
旺财更是高兴地摇起了大尾巴,它就知道老师又把坏规矩打败了。
这辆专门用来吞噬孩子情绪的恐怖公交车。
在许知夏这套荒诞却严密的行政手段下,硬生生变成了一辆受雇于幼儿园的临时校车。
无脸司机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
它那张平滑的面皮上,似乎都透出了一丝憋屈的意味。
但受制于包车单的规则压制,它只能老老实实地握住方向盘,继续驾驶。
“司机师傅,开车稳一点。”
许知夏站在过道前方,满意地看着挡风玻璃上的包车单。
“我们班的小朋友有些晕车。”
“路线也不用你操心,直接开到你们那个所谓的终点站去。”
无脸司机发出一阵齿轮摩擦的闷响,乖乖踩下了油门。
公交车在浓雾中平稳地向前行驶。
车厢里的灰白色完美小孩依然端坐着,但他们身上的压抑感已经减轻了许多。
这场危机四伏的怪谈旅程,在许知夏的强势介入下,变成了一次真正的校外考察。
唐小满在后面奋笔疾书,把刚才的一幕完整记录在案。
用一张包车单把怪谈公交给合法收编了。
这种降维打击的操作,放眼整个管理局也是绝无仅有的神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外的白雾开始渐渐变薄。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显然马上就要到站了。
幼崽们纷纷趴在车窗上,好奇地往外面张望。
白雾彻底散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和她们预想中的荒凉废墟完全不同。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整洁、漂亮的高档小区。
小区大门修得气派非凡,道路两旁种满了修剪得没有一丝杂乱的绿植。
路灯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芒。
这里没有任何老城区的阴森感,反而干净得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公交车缓缓停在小区大门外的站台上。
“嘎吱”一声,车门顺利打开了。
许知夏牵着安安,带着幼崽们走下车。
他们刚刚站稳脚跟,就看到了一排穿着统一精致校服的小孩子。
这些孩子整整齐齐地站在小区大门口。
每个人的站姿都一模一样,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腹部。
他们脸上挂着如同用尺子精准量出来的标准微笑。
看到许知夏和幼崽们下车。
这些孩子齐刷刷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毫无差错的九十度躬。
车窗外出现整齐小区,所有孩子站在门口微笑迎接:“欢迎来到镜中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