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砸在雪白床单上的眼泪,还带着未散的温热。
镜妈妈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空中有些无措地悬着。
那个流泪的小男孩说出的那句话,像是一把重锤,死死钉在了她的执念上。
“妈妈,我想回到会疼的时候。”
这句话让镜妈妈优雅的面具彻底碎成了千万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上那股由于执念被撼动而产生的慌乱,陡然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胡说八道……你懂什么!”
镜妈妈猛地转过身,黑色的长裙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许园长,你所谓的教育,不过是在把他们往深渊里推!”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情绪是活着的证明,那就在我的镜屋里证明给我看。”
随着她的怒吼,周围那白色的墙壁和一扇扇白木门开始如水波般剧烈晃动起来。
无数面干净锃亮的镜子凭空剥落,在空中飞舞盘旋。
它们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相互重叠、拼接。
最后,严丝合缝地在走廊尽头合拢,形成了一间巨大的、由镜子组成的密室。
镜屋的沉重铁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
退路彻底被封死。
整间教室的四面墙壁全都是巨大的立镜。
镜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清晰地照出许知夏和每一个幼崽的身影。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规则波动。
原本平静的镜面突然剧烈荡漾,浮现出成百上千个虚幻的投影。
左侧的镜子里,一个长满黑色硬毛、粗壮如石柱的巨爪投影一闪而过。
正是旺财那个脾气暴躁的大骨头父亲。
右侧的镜子里,大嘴妈妈那张长满黑色缝合线的大脸,也神色怨毒地盯着教室。
老城区那些脾气暴躁、因幼崽失控而选择抛弃它们的怪谈家长,此刻全部汇聚于此。
他们透过镜面,冷冷地俯视着这个胆敢挑战社区规则的人类园长。
不仅如此。
正中央那一面最大的主镜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蓝色冷光。
光芒散去,一个穿着黑色笔挺西装、神色威严的中年男人投影缓缓显现。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温度,只有令人窒息的理智。
“许园长,别来无恙。”
沉稳的声音从镜子里传了出来。
那是异常管理局总部最坚定的鹰派代表,负责幼崽安全评估的主任。
站在角落里的唐小满看到这个投影,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赶紧压低声音,手指在电子记录板上飞快地划过。
“许老师,事情闹大了……总部的主任怎么会直接介入这个重叠区?”
“这辆公交车的坐标被总部强行锁定了,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你的审判!”
陆谨言的声音也从通讯器里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许园长,总部的主任一直主张对高风险怪谈幼崽进行毁灭性清除。”
“他今天作为旁观者,拥有对你继续履行监护资格的最高评估权。”
“只要这堂公开课出现任何一点失控的前兆,他就会立刻判定向日葵幼儿园办学违规,并强行收走所有的孩子。”
四周的镜子里,投射出无数道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敌意的冰冷目光。
多方势力的重压,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天网,将这间狭窄的镜屋死死笼罩。
面对这种几乎要把普通人逼疯的恐怖压力。
许知夏却没有表现出半点慌乱。
她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蓝色卫衣。
随后,她反手翻开了那本幽蓝色的点名册。
“哐当,哐当。”
在一阵沉闷的碰撞声中,几把红黄绿相间的小塑料板凳。
被她从点名册的规则空间里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镜屋中央。
“同学们,按顺序排队,找到自己的小板凳坐好。”
许知夏的声音温和而笃定。
“圆圆,帽子戴好。”
“旺财,尾巴收起来,不许去舔旁边的镜子。”
听到老师熟悉的声音,原本在重压下有些发抖的幼崽们,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小梨乖乖地牵着安安坐下。
旺财三个脑袋齐刷刷地贴在长椅旁,不再焦躁。
许知夏转过身,迎着总部主任和所有怪谈家长的冷漠目光。
“既然诸位都在,那今天这堂公开课,我们就讲点实在的东西。”
许知夏拿起圆珠笔,在镜面墙壁上清脆地敲了三下。
“今天我们要上的,是向日葵大班的特色课程——情绪表达课。”
“我想向各位证明一件事。”
“真正的安全,从来都不是靠闭嘴和割裂来维持的。”
“口舌之利。”
镜子里的总部主任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酷无情。
“怪谈幼崽的失控是无法逆转的规则缺陷,你的放任只会制造灾难。”
“评估程序,现在启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间镜屋里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四面八方所有的镜子在这一刻同时剧烈抖动起来。
镜面里的倒影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这些镜子,拥有放大生物心底所有缺点和失控隐患的恶劣规则。
它们开始疯狂地在每个幼崽身上,寻找最容易被攻击和最脆弱的那个点。
小梨脑海中那些关于被指责、被惩罚的画面,开始在镜子里飞快闪回。
团团身侧的阴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拉长,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镜屋的规则,正在试图用最残忍的方式,强行逼迫这些孩子暴走。
“嗡——”
第一面巨大的立镜缓缓转动,最终严丝合缝地停在了解答席的最前方。
冰冷的白光亮起。
第一面镜子照向小梨,镜中出现一张失控咬人的巨大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