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内江城应急值守席的大屏幕上,六个绿色的监测光点在同一秒钟闪烁起来。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系统蜂鸣,总局最高权限的下行数据流直接越过公网防火墙,推送至江城分部的终端。
屏幕上方弹出一道醒目的加粗红框:
【总局全域应急网络:系统统一升级包(版本号:2026-V10)】
【签发状态:最高指令库自动核准,具备全网强制执行效力】
【主要内容:重构江城在册人员管理架构,所有未成年收容对象统一转入实验班级编号序列。】
升级包不仅推送到了向日葵幼儿园的主控台。
水库监测站、市中心医院应急点、商业街联络处、老棉纺厂筒子楼以及老火车站转运站,连同园区在内的六个联络节点同时接到了更新请求。
值班的技术员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
“赵队,这是总局发来的特级指令,带最高公章。”
技术员有些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赵衡:
“系统提示如果我们五分钟内不点击确认,后台会自动执行静默覆盖。”
赵衡穿着黑色的外勤夹克,神色冷峻地看着大屏幕。
“不准点确认,立刻切断自动更新通道。”
赵衡大步走到主控制台前,伸手拉下了江城本地服务器的隔离电闸。
“调出江城应急防御手册第四条。”
“凡是涉及更改在册人员人身属性、批量抹除姓名与监护关系的外部指令,无论权限多高,必须执行本地双人离线复核。”
赵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指挥印章,重重盖在应急冻结单上:
“我以江城现场最高负责人的身份,正式冻结本次升级。”
“通知六个联络点,全员切换为纯手工纸质值守。”
“医院的生命体征预警和居民区的防灾广播保留最低可用状态,其余所有数据接口全部拔掉。”
命令下达,五处节点先行断开,医院节点冻结写入,等待报警旁路测试完成后切换。
升级包的自动写入卡在了最后一步,无法跨越物理隔离渗入江城的数据库。
然而,网络层面的受阻并没有让背后的力量退去。
黑伞的阴冷气息顺着残存的模拟信号线,迅速向向日葵幼儿园的园区蔓延。
幼儿园活动室门口的对讲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王姨,开一下园区南门的电磁锁。”
那道声音无论音调、语速还是呼吸的起伏,听起来都与许知夏分毫不差:
“京市总局发生重大险情,调查组需要立刻调用小梨和安安的底层权限进行反向支撑。”
“情况非常紧急,请立刻配合。”
活动室里,几个孩子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小梨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
平平和乐乐也站起身,想要往门边走。
王姨一步迈到了孩子们身前,伸手将几个小家伙护在身后。
“孩子们坐好,继续吃小点心。”
王姨温和地安抚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向通话器。
她按下面对外的单向对讲键,语气十分自然:
“许园长,咱们之前约定的规矩,咱们得先对一下生活口令。”
喇叭那头的声音顿了半秒,随即报出了一长串严密的密文:
“外勤口令:向日葵A-01,防御等级三,最高行动坐标江城0914。”
王姨听完,摇了摇头。
“许园长,你记错了。”
王姨对着话筒,语气平静地说道:
“今天早晨乐乐把左脚袜子弄湿了,我在早班短报里向你提过。”
“我当时说给他换了哪一只袜子?只说早班短报里的那件事。”
喇叭里陷入了一片漫长的安静。
但它无法算出一个普通孩子在早晨随手换上的一只黄袜子。
口令只是核验之一。王姨同时查看回拨凭据,对方并没有通过独立线路确认。
假冒的声音露出了破绽,喇叭里瞬间传出一声刺耳的机械啸叫。
一团浓黑的雾气顺着电线管道破土而出,化作一把旋转的黑伞轮廓,试图强行撞开活动室的大门。
就在黑伞即将触及门把手的那一秒。
活动室墙角的穿衣镜内,银白色的水波骤然激荡。
镜妈妈的身影从镜面中显现,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她把一面与园区内镜断开的空镜对准门口,外勤员守住镜架上的遮光挡板。
“空镜,无物。”
镜妈妈清冷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镜面泛起一层没有任何倒影的纯白光晕。
那把狂暴的黑伞虚影一头撞进了镜面之中。
它没能触及孩子,被引入几面空镜之间的折返通路;这次来的只是有限供能的投影,镜妈妈还能将它困住。
黑伞在镜间冲撞。镜妈妈盯着边缘裂纹,示意外勤一旦失稳便落下遮光板,不能让通路连回活动室。
与此同时,赵衡留守园区,各支外勤小组赶往指定节点,通过独立电台汇报。
“商业街联络处,硬件接口已拔除!”
“老棉纺厂分部,外接路由器已物理销毁!”
通讯器里不断传来节点安全锁定的汇报。
园区外勤员将异常发射器封入屏蔽箱,赵衡签收了处置记录。
然而,医院节点的切换还没有完成。
这个节点连接着全市三十多名危重患儿的生命体征联动报警网络。
如果直接拔掉这个节点的网线,医院的远程呼叫系统就会陷入盲区。
如果保持联网,黑伞的升级包就会以医院为突破口,强行改写江城的整个名册系统。
外勤队员握着扳手,神情焦急:
“赵队,医院这边不能直接断电!”
“一旦断开,重症监护室的设备如果发生故障,五分钟内无法向总台报警!”
技术员也擦着汗:“但只要保持双向通信,升级包就会顺着医院的信道,把小梨和所有孩子的名字改掉!”
赵衡通过电台下令启用医院预置的单向报警旁路。现场工程师和院方值班员共同切换,逐床测试本地报警,再断开外部写入连接;安排人工巡床和手持呼叫器补位。
“关闭全部外部写入权限,只保留单向火警与生命报警通道。”
赵衡拿起红色记事本,在事故登记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本次切换由我承担现场指挥责任,院方负责临床监护,技术组负责测试,异常立即回报。”
向日葵点名册上的每一个名字,依然完好无损地保存在本地的离线光盘里。
五分钟后,京市总局的独立铜缆电传机发出了轻微的哒哒声。
远在数百公里外的许知夏,收到了来自江城的最终状态确认电报:
【江城六节点已全量转入纸质离线防御。】
【在册幼崽无一人被改写编号,园区安好。】
看着这封简短的电报,许知夏紧绷的眉心微微舒展。
她拿起通话器,经另一条独立回传线回复江城:
“赵衡,王姨,守住现在的防线就好。”
她没有要求江城的队伍反向支援京市,更没有要求孩子们利用规则发起反击。
就在江城这边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时。
被困在镜妈妈空镜深处的那团黑伞影子,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在彻底溃散之前,黑伞的墨迹在镜框右下角留下了几行断断续续的微弱字符。
那是一组位于江城本地的深度空间坐标。
赵衡走上前,对照江城的市政老图纸进行比对。
字符解析出来的最终地点,指向了江城老火车站早已废弃的地下维修机井。
而在坐标的下方,隐约浮现出一串十年前未被销毁的受试儿童手环编码。
编码疑似对应十七名失踪儿童之一。只能确认旧站残留关联信号,无法断言本人仍在那里,更不能确认生死。
身旁的外勤队长立即提议:“赵队,我带一队人现在就去把机井挖开!”
“站住。”
赵衡伸手拦住了队员,语气沉着冷静:
“现在谁也不准去动那口井。”
赵衡看着镜子上的坐标,眼底满是清醒:
“同步联系消防、医疗与结构工程师,先做井外生命探测。”
“在没有拿到完整的技术图纸、没有配齐专业医疗力量之前,擅自开井只会破坏现场。”
赵衡转身下达指令:
“封锁老火车站方圆五百米,拉上最高警戒线。”
“一旦确认紧急生命危险,立即按救援预案行动。不能拿试探开井当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