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了语气，轻声问道：“你真是沈敬之？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那个又是谁？”
榻上之人不停哽咽，又缓了一阵子，才勉强稳住紊乱的气息，嗓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断断续续说出所有真相。
“外面那个人……不是我。”
“他叫秦朔，是大秦安插在天泰的探子。”
这句话一出，屋内众人的神色各样，基本上都惊住了。
沈敬之喘了口气，继续吃力诉说，字字泣血：“秦朔早年刻意接近我，潜伏在我身边数年，伪装成我的幕僚，做事勤恳，心思缜密，我从前从未设防。他一直暗中打探消息，盯着清琰，包藏祸心。”
“六年前，也就是琰儿十岁那年。那一天，我休沐在家，午后到假山里帮清瑜找玩具，无意间听见秦朔和一个神秘人密谈。
当时距离远我听得也不真切，但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是大秦探子，来天泰打探消息，他还要向清琰下毒。
我本想当时就处置他，但却很想知道他们要对清琰做什么，就想先稳住他，可秦朔那天也发现了我，他竟提前布局。
暗中给我下了毒，趁我虚弱无力之时，硬生生将我囚禁在暗室之中。
他的易容手段很强，变成我的容貌，模仿我的言行举止，彻底取代了我。”
数年隐忍蛰伏，一朝偷梁换柱，瞒过了满朝文武，瞒过了整个沈家，无人察觉分毫异常。
沈清琰身子发颤，心中怒火翻腾，紧握着父亲的手，感受到久违的父爱：“他……顶替您，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你。”真沈敬之看着她，抬手为女儿擦去泪水：“我被囚禁多年，不清楚他的全盘谋划，但他费尽心机顶替我的身份，潜伏在沈家多年，核心目的就是盯着你、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萧烬渊心中顿时明了，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秦朔身为大秦国探子，应该早就查到沈清琰是楼兰圣女转世，身负特殊血脉与秘密。
他蛰伏数年、顶替沈太傅的身份潜伏在天泰朝堂，就是为了方便监视掌控她，利用她的圣女之力，撬动大秦皇陵暗藏的秘密，为大秦谋取天大机缘。
沈敬之说到这里，气息有些不稳，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心里又酸又疼。
他被困暗室三年，对外界诸事一概不知，唯一惦念的就是妻儿：“琰儿，为父被囚这些年，一直没能见你们一面，你母亲阿弟可还好？怎么没见他们？”
沈清琰不再强忍，眼眶唰地红了，滚烫的泪水滚落脸颊，她哽咽着摇头，声音沙哑颤抖：“爹，他给我下了毒，将阿弟送到外祖族家……我娘，我娘，她早就不在了，好几年前就病逝了。”
“什么？！”
真沈敬之浑身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快要喘不上气了。
他带着不相信的眼神，脖子青筋暴起， “他给你下毒，你身体怎么样了？你娘，你娘她怎么会病逝？你娘向来身体康健，无病无痛，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没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这么恶毒，我要杀了他。”他挣扎着要起来，就要去找秦朔报仇，一刻也不想耽搁：
“他可以算计我，但为什么要害她，她是无辜的啊……咳咳，咳咳……”
他的身体剧烈抖动，咳出一口血。
“秦朔，你这小人，竟这般狠毒，不仅对我下手，竟然连我的妻女都不放过，我要杀了你。”
他恨啊，整整六年，不仅女儿被下毒，连妻子也莫名离世，他被彻底蒙在鼓里，半点风声都未得知。
沈清琰扶着父亲肩头，平复他的心情，泪水也不停滑落：“当年毫无征兆，娘她忽然就重病缠身，短短几日人就没了。那时候所有人都只当是突发顽疾，没人多想，连我也一直以为是急症……”
一旁的陆泽听完，一拳头打在桌上，茶盏四分五裂，眉心紧紧拧起：“当年妹妹病的十分蹊跷，我们一直都不相信，但查了很久，始终没有证据。”
萧烬渊理清事情脉络，觉得这事绝对不是意外，开口推测：“秦朔六年前囚禁沈太傅，顶替身份掌控沈家，而沈夫人病逝的时间，正好就在这之后不久。想来是沈夫人察觉了什么异常，识破了他的身份，被杀人灭口。”
“秦朔当时身份不稳，在沈家根基未牢，生怕秘密败露，再加上沈夫人若在，他想长期给清琰下毒也不容易，为了彻底掩人耳目，以绝后患，才害死了沈夫人。”
陆泽同意他的看法，点头附和：“没错，若不是心中有鬼，妹妹身体那么康健，怎会毫无征兆，突然就暴病而亡？这事应该就是秦朔的手笔。”
沈敬之听完，双手捶胸，后悔不已，被悲痛抽空力气，一个大男人真正到了伤心时，泪水汹涌滚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识人不清，不仅让惨遭囚禁，连累女儿中毒身弱，就连结发妻子也被灭口。
“父亲，是女儿不孝，这些年错怪您了。”沈清琰跪在床榻前，心里难受纠结：“我之前还埋怨您对我冷淡，嫌弃您性格大变，如今女儿才明白，父亲这么多年受了多少苦，是女儿太愚蠢了，识人不清，认贼作父。”
她的心里真苦，蔓延到嘴里，全身气的发抖。
这个该死的秦朔，害了父亲母亲，害她中毒，骗了她这么多年，她多年该对父亲的孝敬，竟然给了一条恶狼。
她突然想到一个人，但因舅舅在场，沈清琰正色说到：“世子，那个苏姨娘有问题，她是被秦朔所救，在母亲病逝之后，才成为他的妾室。”
“之前苏柔儿暗中与异国国师密谈，还有沈夫人祭日当天，我看见苏柔儿举止端庄，并不象出身农家，我已派人查了她的底细，但消息还未传回。如今秦朔已然是大秦探子，那么这个女人的身份也不会简单，两人必有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