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听了,再也压制不住心底怒火,猛地抬手拍在案几之上,杯盏震颤,发出刺耳声响。
积压已久的怨愤彻底爆发,她眼底满是暴戾与阴狠:“本宫步步为营,隐忍布局许久,好不容易等到绝佳时机,竟又被萧烬渊坏事!此人屡次坏我大计,毁我家族,断我前路,本宫与他不共戴天!”
过往种种惨败涌上心头,静心寺重伤、朝堂失势、家族倾覆、美梦破碎,所有恨意叠加,让她几乎失了理智。
正在此时,屏风之后,缓缓走出一道修长孤冷的身影。
他步履轻缓,无声无息走到殿中,打破满室暴怒沉寂。
目光落在柳砚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柳家全族覆灭,流放苦寒之地,满门荣辱、生死存续,如今全系你一人之身。”
柳砚身躯微僵,眸色微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柳家唯一的生机,是族人唯一的希望,容不得一点差错。
玄宸声音低沉,字字诛心,缓缓叮嘱:“本尊不求你一步到位,彻底拆散二人,但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拿下沈清琰。
哪怕不能彻底得手,也绝不能让萧烬渊与沈清琰光明正大缔结姻缘,绝不能让他们顺利大婚、名正言顺相守一生。”
这话暗藏无尽深意,牵扯着宿命轮回的隐秘天机。
也有国师私心。
无人知晓,楼兰图腾现世、宿命重启的核心桎梏,本就依托于二人的情爱羁绊。
二人动情相守、肉身契合,是图腾彻底显世、圣女令完全觉醒的必然条件,是天道轮回早已定下的规矩。
可天道棋局之中,尚有一线可钻的缝隙。
可以动情、可以交融、可以羁绊,唯独不可大婚、不可名分、不可正道圆满。
用天道的话说,就是:你们可以苟合,但绝不允许名正言顺。
一旦二人正式成婚,帝后名分落定,轮回枷锁便会彻底锁死,殒命的结局再无逆转。
而这里,也是国师深藏心底、从未对外言说的极致私心。
他身负楼兰残存的通天秘术,灵魂超脱轮回,得以万古不灭,游离于天道规则之外,唯独存有一道致命桎梏。
每逢二人历经轮回、正道大婚,宿命闭环圆满,天道便会清算他这枚跳出棋局的执棋者。
他灵魂虽可万古存续、永不消散,肉身却会承受天罚焚烧,彻底覆灭,重归虚无。
灵魂和肉体无法长久合一,就无法真正长生,位列仙班。
他想成仙,只差一步,肉体灵魂永不分离,真正长生。
百年以来,他一次次见证二人轮回相恋,也一次次在他们大婚圆满的那一刻,承受肉身消亡的剧痛。
重生蛰伏、从头再来。无尽苦楚,早已让他对二人大婚这件事,恨之入骨、畏之如魔。
他可以容忍二人动情羁绊,唤醒图腾与圣女令,甚至乐见宿命重启、天道枷锁成型。
唯独绝不允许,二人名正言顺、大婚圆满。
只要二人不成婚、名分不定,宿命便留有余隙,天道便不会启动终极天罚,他便能永久保全肉身,继续布局翻盘,伺机颠覆天道轮回。
思绪流转间,他心底骤然掠过一抹隐忧,想起早前静心寺一战。
彼时他想要探查图腾、拿捏宿命契机,却不慎落败,法器也被萧烬渊夺走。
那法器承载着他部分楼兰秘术与本源灵力,是他布局多年、制衡天机的重要依仗,如今落入萧烬渊手中,始终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萧烬渊心智深沉、谋略过人,又手握圣女令,熟知部分宿命秘辛,如今再得他的法器,极有可能从中勘破更多楼兰隐秘与天道规则,甚至提前洞悉他的所有布局。
这变数,让他原本稳操胜算的棋局,多了几分未知的凶险。
一旁的皇后闻言,稍稍压下心底怒火,眼底翻涌着偏执与嫉恨,接过话头:
“沈清琰身负凤命,命格贵重至极,天生助旺帝运,可母仪天下、辅君盛世。”
她咬牙切齿,满眼不甘:“本宫早已知晓此女命格不凡,万万容不得她嫁给萧烬渊。”
萧烬渊本就智谋绝世,权倾朝野,如今又深得帝王信任,若再得凤命加持,命格相辅相成,气运强强联合。
他日登临大统、执掌山河,将再无任何人可以制衡。
“守住这道底线。”国师目光沉沉,看向柳砚,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扰其情、乱其心、阻其婚,只要二人一日无名无分,宿命便有破绽,棋局便有转机。你若能办成,柳家可归,你可权倾朝野。”
柳砚垂首而立,肩头旧伤隐隐作痛,心底苦涩翻涌。
他本就心悦清琰,藏情多年,从未敢僭越半分。
如今却被逼着卷入这场宿命棋局,一边是家族兴衰,一边是爱人安稳。
进退两难,皆是煎熬。
良久,他缓缓抬眼,只剩沉凝与隐忍,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冷院风声萧瑟,暗流再起。
一场阻婚大局,自此悄然开启。
暮色沉沉,宫道微凉。
萧烬渊抱着沈清琰大步踏出深宫,周身戾气未散,凛冽气场吓得宫人内侍纷纷垂首避让,无人敢抬头直视。
他掌背血肉模糊,猩红顺着指缝不断滴落,一路零落,皮肉剧痛,可他全然无感。
此刻在他心底的,只有方才那刺眼至极的一幕——沈清琰不顾安危,义无反顾挡在柳砚身前,硬生生护住了那个蓄意害她的男人。
那份不假思索的维护,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他紧绷的心弦,翻涌出无尽的后怕、醋意与失望。
他默不作声,将人带回别院卧房,动作轻柔地将她安置在软榻之上。
殿内静谧无声,晚风穿堂而过,带起一丝寒凉,压抑的气氛沉甸甸笼罩在二人之间,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过后,残留的药性彻底散尽,沈清琰神志重回清明。
“阿渊,你的手疼吗?我来给你包扎吧。”
她抬眼看向他鲜血淋漓的手背,心头又慌又闷,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带着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