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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夜半雪化三寸,麦苗顶着冰茬冒头

“天干物燥,南风回暖,各家各户踏实困觉喽——”

更夫扯着破锣嗓子在巷口喊,手里那根生锈的铁梆子敲的铛铛乱响。

呼啦一声!!

刮脸如刀割的白毛西北风,卷着拳头大的雪团子狠狠砸进窗缝!

“回暖你奶奶个腿儿!!”

沈南乔一骨碌从炕上弹起来,伸手摸了把结着半寸厚冰棱子的窗台。

“屋里水缸都冻成铁疙瘩了,这孙子闭着眼喊南风回暖?!”

萧令仪急的鞋都没穿齐整,连滚带爬奔到门边。

“南乔快来看啊,渠里的温泉水...水面全结实了厚冰皮子了!!”

隔壁耳房的破窗户哐当被推开,沈明珠探出那个包着烂布条的猪头脑袋,笑的满嘴淌哈喇子。

“哈哈哈哈!!老天爷开眼啦!!”

沈明珠一边拍着窗台,一边扭着水桶腰怪叫:

“三十度的大寒潮杀回马枪喽!!”

“沈南乔,昨晚你不是牛气哄哄下种吗?!”

“老天爷直接降下万年玄冰,把你那些麦耗子肉肥全冻成硬石头蛋子!!”

守在田埂上的山东老汉一屁股瘫坐在雪泥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俺的老天爷啊......一滴热汤水都淌不进垄沟了!!”

“麦芽刚顶了皮啊,这要是冻上一宿,全得化成一滩烂水啊!!”

沈南乔披上破羊皮袄,一脚踹开大门跨了出去。

门后二尺长的实心冰棱子被她抓起来,反手冲着巷口狂甩出去!

嗖的一声脆响!

坚硬的冰棱子擦着暴风雪呼啸而过,结结实实砸在更夫的后脑勺铁帽上!

“当啷——!!”

更夫惨叫一声,整个人跟倒栽葱似的扎进两尺深的雪窝里,手里两张带印的银票顺风飘了出来。

沈南乔踩着雪靴大步走上前,一脚踩住更夫的后脖颈子,顺手把那两张银票夹在指尖。

“范成私宅的专用印信,十两雪花银。”

沈南乔冷笑着把银票拍在更夫满是雪泥的脸上:

“收了十两黑心钱,跑这儿来放迷魂烟误导大家防冻?!”

更夫吓得浑身筛糠,鼻涕眼泪全冻在胡子上。

“姑奶奶饶命啊......范总管说只要瞒住半个时辰,等冻土结实了就赏小的进府当差啊!!”

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嗷嗷冲上来。

“大嫂让开,俺一锅底拍烂这假舌头精的腚蛋子!!”

沈南乔抬手拦住萧明远,眉眼沉得像结了冰的黑水。

“明远,别在这狗身上浪费力气,去渠口!!”

几个人踩着没过脚脖子的暴雪,飞奔到十亩麦地田埂前。

田埂边上那一排冻得直打挺的野蒿草,在沈南乔脑海里凄厉的叫成了一锅粥。

“哎呀妈呀老妹儿快伸手啊!!”

野蒿草哆嗦着一身冰渣,扯着大碴子味哭喊:

“冻得俺卵子都要缩进肚脐眼里去了!!”

“地底下的麦崽子们全吓哭了,缩着白嫩芽直打牙巴骨呢!!”

“再冻一刻钟,这十亩地的命根子全得交代在这儿啊!!”

萧令仪急得直抹眼泪,捧着一瓦罐热水就往垄沟里浇。

刺啦一声。

那碗温水刚碰到地皮,转眼就凝成了白花花的冰壳子。

“没用的大姐,杯水车薪抵不住这阎王风。”

萧砚辞拄着木拐艰难的挪到田埂边,大红碎花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色惨白如纸,低头盯着渠口中央的黑石闸门。

“泉眼没有死,只是地表被冻住了七寸。”

萧砚辞抬起清瘦的下巴,目光看向沈南乔:

“主垄通着九号仓的铁穹顶,地热全闷在底下散不上来。”

“只要有活生生的人气把地气引出土皮,麦芽就能逆风翻盘!!”

沈明珠裹着破棉被,一瘸一拐挪到田埂三丈外,捂着嘴笑得直打滚。

“萧首辅真是烧糊涂了,还引地气呢?!”

沈明珠尖着嗓子冷嘲热讽:

“零下三十度的大雪天,谁敢下去拿身子引气?!”

“下去不出半柱香,两只脚丫子就得冻成脆萝卜,一掰就折!!”

几个披着烂羊皮的苦役缩在土墙后头,连连叹气摇头。

“是啊,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了......”

“这地皮硬得跟刀子似的,踩上去都割脚底板,认命吧......”

沈南乔一把扯掉身上的破羊皮袄,甩手扔给身后的萧令仪。

“认命?老娘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窝囊字!!”

紧接着,沈南乔弯下腰,干脆利落的扒掉了脚上的厚羊皮棉靴。

“南乔!!你疯了?!”

萧令仪吓得尖叫出声,伸手要去抓她:

“赤脚下地,骨头都要冻烂的啊!!”

萧砚辞撑着木拐就要往前扑:

“沈南乔,回来!!”

沈南乔头也没回,光着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稳稳踩进了冰碴遍布的黑泥垄沟里!

嘶——!!

极寒的冰雪瞬间冻得她皮肉发青。

然而就在双脚陷入湿泥的刹那,沈南乔丹田内的二阶异能轰然沸腾!

她顺势俯下身,两只素白的手掌,宛如开山利刃,重重的插进了主垄正当中的黑泥深处!

“东北大地的种子,连长白山的暴雪都压不趴!!”

沈南乔咬破舌尖,一口血气混着暴烈青光狂涌入泥:

“你个小宁州的破寒潮,也配给老娘上冻?!”

“地底下的老少爷们儿,全给老娘......长!!”

轰隆隆——!!

十亩黑泥地表底下,突然爆发出宛如万马奔腾的沉闷轰鸣!

沈南乔掌心正中央的那枚浅绿色草叶印记,爆发出刺目耀眼的碧绿华光!

“哎呀妈呀老妹儿显灵啦——!!”

地脉深处的所有植物在这一瞬间彻底癫狂了!

变异野蒿草、刺蓟草、老蒜苗,连同三十斤埋在熟泥炭里的大麦种,扯着破锣嗓子在沈南乔脑子里撕心裂肺的狂吼:

“老妹儿这口仙气比二锅头还特么冲啊!!”

“兄弟们憋不住了!!顶开那层烂冰盖子!!”

“冲上去见亲娘喽——!!”

噼里啪啦!!咔嚓!!

在萧明远、萧令仪,还有所有苦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神迹降临了!

十亩原本冻得死硬的覆雪黑地,泥层表面竟咕嘟嘟冒出了滚烫的白汽!

三寸厚的坚冰积雪,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消融化水!

紧接着!

咔嚓咔嚓的破冰声响彻了整座西风口荒原!

千万枚饱满金黄的麦种在泥炭里疯狂抽芽、扎根、拔节!

一株株手指粗细、通体青翠欲滴的嫩绿麦苗,顶着晶莹透亮的冰碴子,凶悍绝伦的顶破了黑泥!!

一寸!两寸!半拃高!!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原本白茫茫一片的绝户死地,竟化作了一片翻滚着浓郁泥香与麦甜气味的碧绿海洋!!

“俺......俺的亲娘四舅奶奶啊......”

萧明远手一抖,当啷一声,怀里的大铁锅重重砸在脚背上。

可他连喊疼都忘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两行热泪唰的淌过黑黢黢的大脸。

“绿了......全绿了!!”

山东老汉揉着眼睛疯了似的扑倒在地埂上,双手颤抖的抚摸那嫩生生的麦叶子,老泪纵横的在泥水里连连磕头。

“活了!!十亩地全冒出青苗来了!!”

“神仙......这是天上下凡的农神娘娘啊!!”

二十多个苦役抹着眼泪呼啦啦全跪倒在田埂四周,冲着地里的沈南乔拼命叩首,哭喊声震破了拂晓的天空。

沈明珠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风雪里,两只眼珠子凸得几乎要爆出眼眶。

“不......不可能......”

沈明珠两腿剧烈发软,扑通一声瘫坐在满是泥浆的雪坑里,语无伦次的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大半夜下大雪......麦子怎么可能长出来?!”

“妖法......这绝对是吃人的妖法啊!!”

站在主垄中央的沈南乔晃了晃身子,体内异能瞬间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一阵排山倒海的眩晕袭来,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地朝后栽倒。

然而,预想中冰冷的泥水并没有包裹她。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带着淡淡的药草苦香,从后头稳稳将她接在怀里。

萧砚辞扔掉了手里的木拐,整个人扑跪在温热的麦地中,将沈南乔搂在胸前。

他扯下身上的大红碎花被,手忙脚乱的把沈南乔冻得冰凉的双脚裹进自个儿怀里。

“沈南乔,你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萧砚辞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通红的。

沈南乔虚弱的掀开眼皮,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扯了扯嘴角。

“疯子怎么了......”

她软绵绵的抬起手,拍了拍萧砚辞紧绷的下巴:

“这十亩麦苗......老娘保住了......”

就在这时,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了乌云。

踏踏踏踏——!!

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铁靴踏雪声。

“萧家的反贼余孽,时辰已到,全给老子滚出来收尸!!”

范成裹着油光水滑的黑貂大氅,领着八字胡师爷和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差官,气势汹汹的一脚踹开了破窑洞的院门!

范成手里高举着一张崭新的朱红拘捕令,满脸肥肉狞笑着抖动:

“十亩绝地胆敢抗令不催......”

话还没喊完。

范成抬起头,那双得意洋洋的三角眼猛的扫向了荒地。

下一刻,范成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

他手里的拘捕令啪嗒一声掉进了泥里,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天灵盖,两颗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眼前那片漫山遍野、随风招展的翠绿麦浪!

“绿......绿的?!”

范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裤裆猛的一热,指着地里的麦苗嘶声尖叫:

“怎么可能全他娘的是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