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无数珍珠落在玉盘里。
苏明远枕着新弹的棉花枕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东屋传来父亲雷鸣般的鼾声,西厢房偶尔夹杂着老六的梦呓,这些声音混着雨声,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两个月前刚穿越时,全家还挤在漏雨的茅草屋里,每逢暴雨,母亲就要带着全家人半夜起来用木盆接漏水。
而现在,青砖砌的墙,瓦片盖的顶,雨水只能在外头徒劳地冲刷。
他翻了个身,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却再也不用担心树枝会砸穿屋顶,这种安全感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前世爷爷说的‘冬夜屋顶被雪压塌’的悲剧,这辈子绝不会重演。
“他爹,你听这雨声......”隔壁传来母亲压低的嗓音,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嗯,瓦片就是比茅草顶用。”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松弛,眯着眼笑道:“去年这个时候,咱家里都漏成水塘了,咱们一家人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
苏明远屏住呼吸,听见母亲轻轻的笑声:“四娃子可真有本事,这砖瓦房,这玻璃窗,我做梦都不敢想。”
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哽咽起来道:“还有明强的工作,明兰接回家住......要是没有四娃子,咱们现在还在吃观音泥呐。”
“嘘,小点声,那小子耳朵灵着呢。”父亲打断道,但语气却是软的,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窗外的闪电骤然亮起,刹那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苏明远看见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看见新砌的结实砖墙,也看见对面厢房窗后一闪而过的身影,那是大姐夫在给踢被子的大丫盖被角。
他摸着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虚拟面板,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两个月前刚激活系统时,他只想让家人吃饱饭。
而现在,不仅全家住上了砖瓦房,二哥成了钢铁厂工人,连被婆家欺负的大姐都接回来了,这些变化像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悄无声息却实实在在地改变着每个人的命运。
“这是四娃子给的奶粉......”大伯妈的声音从堂屋方向飘来,混着陶罐轻碰的声响,看来老太太又在半夜给重孙熬米糊了。
苏明远笑了,自从他拿出那罐印着洋文的奶粉,大伯妈就把它当成了宝贝,每天严格按他说的剂量兑给铁蛋和小妞妞。
雨声中忽然掺进木门转动的吱呀声,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苏明远竖起耳朵,听见三姐苏明秋小声的惊呼:“大姐你咋起来了?”
“给娘和老四熬点姜汤。”大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继续开口道:“他们之前淋了雨......得多喝几次姜汤才能把身体里的寒气彻底祛除了。”
“我去就行,你怀着身子呢!”
“没事,四娃子教我的法子,红糖水里打两个鸡蛋......”
对话渐渐被雨声淹没,苏明远的眼眶却热了起来。
他想起前世爷爷的回忆录里写着,六一年秋,大姐小产,从此落下病根。
而现在,大姐正好好地在新厨房里熬姜汤,肚子里六个月的孩子时不时会踢她一脚,面色红润,营养也补充得足足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屏在黑暗中浮现,【商品刷新次数:1】的提示格外醒目,这是救活二妞后周桂英真心感激换来的奖励,想到那个刻薄妇人跪在泥水里磕头的模样,他轻轻点击了刷新键。
【叮!获得“清瘟败毒饮(改良版)”配方x1,消耗刷新次数x1】
苏明远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热流就猛地冲上脑门,脑袋宛如被无数数据洪流冲击,随即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拽进无尽的旋涡,恍惚间听见系统提示:【此方融合张仲景《伤寒论》与吴又可《温疫论》精华,对热毒炽盛型时疫有奇效......】
黑暗中有无数光影闪过,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看见葛洪在岭南熬制青蒿汁,看见李时珍翻山越岭采集黄芩,看见吴又可面对满城瘟疫时坚毅的眼神。
无数药方、脉案、诊疗记录如江河般涌入脑海,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上面用朱砂写着——石膏、生地、犀角、黄连......
“四娃子!四娃子!”
急促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苏明远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微亮,三姐正焦急地推他肩膀。
窗外雨势渐小,屋檐滴水的声音像某种安神的韵律。
“怎么了?”他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苏明秋拍着胸口,大口喘气道:“娘让我喊你吃饭,结果怎么推你都不醒。”
苏明远这才发现枕巾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摇摇头,瞥见系统界面还悬浮在视线角落。
【清瘟败毒饮(改良版)——针对1961年冬季将爆发的时疫有特效,可预防亦可治疗......】
“我没事。”他抹了把脸,突然抓住三姐的手腕,“你记不记得李师父说过,黄芩配柴胡能治什么?”
苏明秋被他问得一愣,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不是治少阳发热的么?”
“对!但若加上石膏、犀角......”苏明远激动得声音发颤,在那些梦境里,他亲眼见证过这个方子如何在一场场瘟疫中救人无数。
堂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接着是母亲中气十足的吆喝:“老四!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呐!”
苏明远笑着应了声,目光却黏在系统说明的最后一行。
【此方配合小柴胡汤使用,对热毒炽盛型时疫治愈率达92%】
推开房门时,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姐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就笑道:“咱家小苏大夫醒啦?”
阳光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格外明显,笑得很开心。
院子里,父亲和王大奎正在检查昨夜暴雨后房屋的情况,两个表哥帮着搬开被风吹倒的柴垛,老六带着大丫在积水坑边折纸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仿佛昨夜的狂风暴雨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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