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王青峰和苏忠义站在梧桐树下,透过书房的窗户,能看到王书记正和苏明远相谈甚欢。
“忠义叔,我从来没见我爸对哪个年轻人这么热情过。你瞧他笑得多开心!”
王青峰难掩惊讶,作为儿子他对自己的父亲最了解,一般人还真的入不了老爹的眼。
不过,转念一想到对方是苏明远,他也就释然的笑了。
苏忠义点点头:“小苏确实不一般。年纪轻轻,医术高超,为人处世也稳重。”
“何止是不一般啊!这完全就不像是人类,太造孽了。”王青峰惊呼,随后又压低声音,“我爸昨晚看了他的资料,说这小子身上肯定有秘密,但既然是为人民做好事,就不深究了。”
书房里,王书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毛选》,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个穿着破洞军装的少年人,站在破败的帐篷里。
苏明远感觉有些熟悉,随后又摇摇头道:“不认识。”
“他叫李红文!”王书记意味深长道。
苏明远心头剧震,这不正是他名义上的师父吗?
王书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收起照片:“算了,不说这个。小苏啊,有没有兴趣来市里工作?卫生局正好缺个技术顾问。”
“多谢王书记厚爱,但我还是想在基层多锻炼锻炼。”苏明远婉拒,他自己有几把刷子还不知道?
“好!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王书记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青峰。那小子虽然毛躁,但办事还算靠谱。”
两人又聊了会儿,王书记突然压低声音:“最近小心些,有人盯上你的药方了。”
苏明远心头一凛:“什么人?”
“还不清楚,可能是敌特,也可能是想发国难财的败类。我已经让青峰安排人暗中保护你。”王书记神色凝重,显然也有些气愤。
房里的檀香袅袅升起,苏明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军医眉目清秀,眼神却坚毅如铁,与记忆中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的师父判若两人。
“王书记。”苏明远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问道:“您怎么会有我师父的照片?”
王书记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果然是他!”
他拄着拐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里的梧桐树,缓缓开口道:“唉,我记得那是四三年冬天,我们在山区...”
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我们连遭遇鬼子伏击,我的左腿和眼睛都被弹片击中。”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浑浊的左眼。
“血流得像开了闸的水渠,队里的卫生员都说没救了。”
窗外的雨滴顺着梧桐叶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王书记转过身,右眼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就在我以为要交代在那里时,一个背着药箱的小伙子冲了过来,他二话不说,掏出几味草药嚼碎了敷在我伤口上,又用银针扎了几处穴位...”
苏明远心头一震,这正是师父最拿手的止血手法。
“说来也是怪了。”王书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那么深的伤口,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他拍了拍左腿,眯着眼道:“后来我才知道,弹片离大动脉就差半寸。要不是小李,我早就去见马克思了。”
苏明远注意到老人说“小李”时,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其实,战后我一直在找他的。”王书记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继续说道:“终于,五六年我在省里开会时遇到过他一次。”
他说着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枚军功章。
“我让他来市医院当医生,还说要给他请功...可是......”
“他拒绝了?”苏明远忍不住问道。
王书记苦笑一声:”何止是拒绝,那倔小子说自己是,不配领功。”
他拿起一枚三等功勋章,摇头苦笑道:“他总说自己腿瘸了提前退伍,对不起战友...”
苏明远眼前浮现出师父佝偻的背影,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小老头,竟然还有如此的人生。
“那后来呢?”
“后来?”王书记叹了口气,“他说要回老家当赤脚医生,就再没音讯了。”
他突然盯着苏明远,笑着道:“直到上个月,我听说溪口村出了个神医...”
苏明远恍然大悟:“所以您才会关注制药厂的事?”
“哈哈,那倒不至于。”王书记狡黠地眨眨眼,“瘟疫确实要紧,但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把那个倔驴一样的李红文从山沟沟里请出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明远,摇头苦笑道:“要知道,当年我可是许了他科长的位置都没打动他呐。”
窗外的雨声渐密,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
苏明远想起师父常说的那句话“医者仁心,不在庙堂”。
“师父他...”苏明远斟酌着词句,继续道:“可能只是觉得钢铁厂的工人更需要他吧。”
王书记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角泛起泪花。
他擦了擦眼角,开口道:“那老小子现在怎么样?腿还疼吗?”
“阴雨天会疼,贴膏药会好上不少。”苏明远老实回答。
“好!好!”王书记连说了两个好字,“你师父这辈子救人无数,临老收了你这么个徒弟,是他的福气。”
苏明远摇摇头:“是我的福气才对。师父不仅教我医术,更教我做人。”
王书记闻言,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小苏啊,咱们聊了这么久,我还没送你个见面礼。”
他指了指书房,笑道:“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走。”
苏明远环顾四周,书架上整齐排列着马列着作,墙上挂着军用地图,桌上摆着个老式铜墨盒。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一角那本红色封皮的《毛选》上。
他指了指那本书,开口询问道:“王书记,我能要这个吗?”
王书记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大笑:“好小子!你可真是有眼光啊!”
他拿起那本书,轻轻抚摸着封面,“这是五二年我去北京开会时,老人家亲自送给我的。”
苏明远听此,不由心头一跳。
只见王书记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为人民服务!
落款则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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