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那震撼的音量来得太突然,正低头喝米汤的老五苏明梅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手里的粗瓷碗“哐当”掉在桌上,浑浊的米汤洒了一些在她簇新的裤子上。
“哇!我的裤子!”老五心疼地叫了一声,眼中噙着泪花。
“快快,快点拿抹布来!”娘也顾不得震惊了,慌忙找东西给老五擦裤子,嘴里的念叨从心疼变成了紧张,“这金贵东西可不敢碰坏了,小心点呐。”
巨大的乐曲声把院墙外看热闹的邻居也都彻底吸引过来。
一张张带着好奇、震惊、羡慕表情的脸挤在院门口和还没封起来的木格窗户外,生产队长张建宏直接扒着窗户沿喊:“明远,好小子!下个月公社开‘学大寨,超纲要’的誓师大会,你们家这台收音机能不能借咱们生产队用用?撑撑场面!”
苏明远笑着点头答应:“行!只要用得着,队里开会就来搬!”
夜深人静,煤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最终熄灭。
皎洁的月光像水银一样淌进院子,照亮晾衣绳上搭着刚洗过的几块劳动布,大姐苏明兰坐在门槛旁的小马扎上,借着清亮的月光,缝补着东西。
“四弟啊。”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如同梦呓,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好光景,“大姐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眼前这样的好日子过......”
“你姐夫他......现在腰板都是挺直了。石灰厂发的那双劳保手套,他都当宝贝一样,拿油纸裹得严严实实,锁在他那个小抽屉里......钥匙天天挂着不离身。”
“等过些日子,他说咱们就回去分家,到时候他就带我去镇上住。”
“大姐真的是要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我....”
苏明远瞧见大姐红润的眼眶,连忙开口道:“大姐,咱们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我现在有能力了,不帮家人难道去帮外人吗?这以后....以后啊,咱们齐心协力,都是为了家里好就成。”
“嗯...嗯...”苏明兰点头,眼中噙着泪水,心中却是感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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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雾尚未完全消散。
苏明远和老六苏明清还有王青峰,三人已经挽起裤腿站在了清冽见底的溪水里。
“嘶......好凉!”王青峰虽然是军人出身,但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还真没这么野性过,被初秋冰凉的溪水激得差点跳起来。
“王哥,你得把腰猫下去,腿踩稳咯!”苏明远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脚下打滑的王青峰。
苏明远常年走山路、下河摸鱼,那双光脚丫子踩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却稳当得很,像生了根,他黝黑的脚趾缝里还夹着一片小小的银色鱼鳞。
“瞧见没?那片芦苇荡伸到水里的根子边上,”他指着一个水流相对平缓、底部沉积着些腐草烂叶的水洼,“鲫鱼最喜欢在那甩籽找食儿了,水浑底下保不齐就藏着大的。”
他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后腰摸出一个用细竹篾编织成的鱼笼,动作麻利地往笼子狭窄的进口塞进去一小团事先用糙酒曲混合米糠和蚯蚓段做成的酒糟饵。
岸上,铁蛋带着小妞妞,正蹲在比较平缓的浅水边用卵石垒‘大坝’,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小妞妞指着不远处的深水区,用小奶音尖叫起来:“四叔!四叔!黑影影!有大黑鱼!”
苏明远猛地转身回望,腰间挂着的墨绿色军用水壶随着他的动作敲在胯骨上,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
只见离他几步远的王青峰,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扑通一声栽进了一个齐腰深、水流打着小漩涡的水潭里!
他那顶军帽被水流卷得滴溜溜直打转,眼看就要冲走,但王青峰的双手却死死地抱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条正在疯狂扭动身体、鳞片在阳光下闪亮的肥硕草鱼,起码得有三四斤重。
“好家伙…这可是个大家伙!”苏明远立刻深一脚浅一脚地淌水跑过来,他伸手拎起大鱼湿滑的鳃盖仔细端详了一下,鱼尾奋力地左右拍打着。
“到底是部队练出来的身手,青峰哥,你这可真是给咱今天加了个硬菜啊!”他由衷地赞道。
这一幕看得老六苏明清热血沸腾,他眼珠一转,拿起自己手里的竹簸箕,也学着王青峰的样子,偷偷摸摸地朝着另一处芦苇丛里猛地扣了下去!
哗啦!
水花四溅!
老六兴奋地想把簸箕提起来,却感觉手上猛地一沉。
再仔细一看,簸箕里根本不是鱼,而是一只足有他脑袋那么大的青壳老鳖,那老鳖显然被惊扰得不轻,脖子闪电般伸长,一口狠狠咬在了竹簸箕细密的篾条上!
“妈呀!”老六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把簸箕连同老鳖一起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旁边的浅滩上。
浅水里的铁蛋被老六这一惊一乍逗得咯咯直笑,前仰后合,结果乐极生悲,脚丫子不小心踩进石缝,被一只小河蟹愤怒地夹住了小脚趾。
“哇哇哇——娘!娘疼!”铁蛋忍不住大哭起来。
苏明远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又好气又好笑:“这笼子晚上就放在咱家灶眼边,就着那点热乎气和烟熏着,保准明儿一早来收的时候,里面给你装得满当当的。”
他转身看到旁边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似的王青峰,他的军装湿淋淋地贴在身上,那双崭新的黄胶鞋里估计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呱唧呱唧的声响。
“青峰哥,先换我的千层底布鞋对付下?”苏明远指了指自己扔在岸边干燥石头上的那双结实的黑布鞋,“我娘纳的,保准跟脚,比你那灌了水的胶鞋舒服多了。”
溪边那棵老柳树下,三姐苏明秋正带着嫂子蹲在那里刮鱼鳞,明晃晃的菜刀在磨刀石青灰色的石板上“噌、噌、噌”地来回蹭着,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很快,草鱼大理完毕,苏明远又从商城空间里弄出来不少鸡蛋、猪肉和小白菜,在配上大草鱼弄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吃得个满足得很。
“小苏同志,我也该走了,这些天多谢你和你家人的款待了。”王青峰笑着开口感谢。
苏明远笑着应道:“青峰哥,你这么远送我回来我都没来得及感谢你呐,你再这么说就不把我当兄弟了。”
“嘿嘿,还是小苏同志你爽快,是老哥我着相了。”王青峰摸着脑袋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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