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两日后的正午,阴沉的天空终于兜不住水汽,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冷网,无声地笼罩着广庆市略显空旷的街道。

车轮碾过湿漉漉、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郝建国驾驶着那辆深绿色的老解放卡车,带着一身山野跋涉的风尘与浓重的机油铁锈味儿,缓缓驶入了市区。

苏明远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去。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三四层楼房,墙体斑驳,露出暗红的砖色。

行人不多,大都穿着半旧的深蓝或灰黑色棉袄,步履匆匆,面容沉郁。偶尔驶过的公交车,车顶背着巨大的煤气包,吭哧着在湿滑的路上爬行。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湿土和一种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淡淡臭水沟气味的清冷感,与山区纯粹的凛冽截然不同。

“可特么算到了!”郝建国重重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也夹杂着进入相对安全地带的松弛,“苏医生,瞅见没,这前头就是市里最大的国营饭店!咱哥俩得好好犒劳犒劳自个儿的五脏庙!这两三天在山里,冻得卵子都快缩没了,啃的干粮能把牙崩掉!要不是您......”

他顿了顿,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感激:“要不是您那些烧饼续着命,这趟可真够呛!”

苏明远活动了一下在颠簸中几乎僵硬的身体,感受着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还未完全驱散,点头道:“确实不容易。郝哥,这趟辛苦你了。”

他透过雨幕看着那栋挂着“广庆市国营第一饭店”牌匾的建筑,门脸不小,但透着一股子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因物资匮乏而难以掩饰的简朴。

郝建国熟练地将卡车停在饭店侧面一个相对宽敞的泥地空场上,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消失,只剩下雨水敲打车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咱这趟要去的地儿是红星钢铁厂,在明水镇,”他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从这儿过去,还得二百多里地。好些路压根儿就是土路,下了这场雨,更够呛,搞不好就得陷进去推车,今儿得吃饱喝足,攒足了力气!”

他跳下车,从驾驶座底下拽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小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土,又低头仔细翻看着包里用橡皮筋捆好的各种票据,嘴里念叨着:“粮票...肉票...油票...嘿,还好上回帮后勤老张拉货,他多给了几张工业券换的本地饭票,够咱爷俩造一顿好的了!”

他脸上露出一种带着点自豪的表情,“苏医生,您甭跟我客气!救命之恩,路上又吃了您那么多精贵东西,今儿这顿,必须算我的。您要推辞,那就是瞧不起我郝老粗!”

苏明远看着郝建国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点紧张的眼神,明白这顿饭对这个朴实汉子意义重大。

这是一种偿还,一种心理上的平衡,更是他表达情谊最直接的方式。

他笑了笑,温和地说:“行,郝哥,听你的。正好尝尝这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

这话让郝建国咧开嘴,笑容顿时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两人推开国营饭店厚重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油烟和食物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雨天的阴冷。

饭店内部比外面看着更显空旷,水泥地面,刷着绿漆的墙裙,屋顶吊着几盏蒙着灰的日光灯管,光线有些昏黄。

桌椅是简陋的长条木桌配长条凳,擦得还算干净。此刻正是饭点,但整个大厅只稀稀拉拉坐了四桌人,越发显得空旷冷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