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员看向陆川:“能行?”
陆川没急着答。
牦牛脖子上的绳子勒得太紧,眼珠都泛了红。
再这么硬拽下去,牛腿没出来,牛就先发疯了。
他刚要开口,那牦牛猛地甩头,绳子绷直,前头拽绳的牧民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拖得往雪坑边栽去。
梅朵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牛角正好朝她这边扫来。
陆川脸色一沉:“别动!”
话音刚落,他就踩进了雪坑中。
他一手扣住牛角根部,另一只手按住牦牛脖颈,肩膀往下一沉,硬把那颗乱甩的牛头压回坑边。
旁边几人都愣住了。
指导员眼神也变了,刚才他只是想让陆川试试,可这一瞬间他看清了,别人都是用蛮力使劲拽,差点激怒牦牛。
陆川回头看了梅朵一眼:“媳妇,站远点。”
梅朵点头,抱着他的棉袄退到后面。
陆川这才看向指导员:“绳子换胸口,你们前面拉,我在后面顶。再勒脖子,这牛就废了。”
指导员没再迟疑:“听他的,换绳!”
几个牧民赶紧重新套绳。
陆川踩在冰水里,扣住牦牛前腿边的冻泥,五指发力,硬生生往外掰。
冻泥裂开,牦牛前腿松了半截。
陆川沉声道:“拉!”
几人同时使劲。
陆川在坑里顶住牦牛胸口,肩背往上一送。牦牛借着这股劲,前腿终于踩上雪面,整个身子被合力拽出雪坑。
牦牛冲到平地,喘着粗气,腿抖了几下,却没瘸。
老牧民扑过去摸牛腿,眼眶都红了:“保住了,真保住了。”
陆川从坑里上来,拍掉手上的雪泥:“回去在牛棚垫干草,夜里别冻着它,牦牛明早不发烧,腿也不肿就没事了。”
老牧民激动道:“同志,谢谢你们了,我家就这头母牦牛,真废了,明年口粮都悬。”
陆川朝他摆手:“谢指导员他们就行,我就是搭了把劲,也没做什么。”
老牧民还想说什么,心说这小伙子年纪不大,人沉稳不好功,不简单。
指导员看着陆川,半天没开口。
他原先对陆川有成见。
资本家少爷出身,刚来草原就结婚盖房,前两天还买了摩托车,家里还有老虎守门,怎么看都太扎眼。
可刚才牦牛差点伤人,陆川几步就把场面压住了,他不得不说陆川还是挺靠谱的一个人。
指导员心里那点别扭,终于松了些。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说:“陆川,你跟你媳妇要去公社?”
陆川穿回棉袄:“嗯,问问并户手续。”
指导员眼神动了下,他知道并户不是小事,结婚并户就等于把回城那条路给断了。
他看了陆川片刻,开口道:“并户的时候,公社肯定要盘问一些个人问题。”
陆川点头:“知道,所以先去问问规矩。”
指导员听他这么说,指了指公社方向说:“去吧,今天这头牦牛的事,公社要问,我照实说。”
陆川没再多聊,扶起摩托,等梅朵坐上后座,拧动车把就开车走了。
走远后,梅朵贴着陆川的后背低声说:“刚才吓到我了。”
陆川看着前头白茫茫的路:“我看着呢,撞不到你。”
陆川心里清楚,指导员还没把他当自己人,但态度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一个管知青表现的人,愿意在规矩里给他递话,这比几句好听话实在多了。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到了公社。
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墙边堆着草袋和煤油桶。
快过年了,来领东西,盖章交条子的牧民不少,门口进进出出都是人。
陆川把摩托停到墙边,带着梅朵往知青办那排土房走。
刚走了几步,屋里传来女人怯怯的声音。
“主任,我家里来信了,我妈病得厉害,我想回去看看,就几天,能不能给我办一下回城手续?”
“小刘啊,回城探亲哪有那么容易?你们这些知青,哪个不说家里有事?”屋内的一个男人说。
女人急道:“我可以写保证书,回来继续接受再教育。”
男人笑了:“保证书谁不会写?小刘啊,你想要回家探亲也不是不行,今晚到我那儿,把情况细细说清楚,我再看看,能不能帮你想办法。”
“主任,我还是再等等吧。”女人又说。
男人冷笑:“机会不是天天有,我没把材料递上去,回头你妈真有个好歹,你可别怪到我头上。”
陆川听到这儿,也是怒了,他一脚踹开门走进去。
门一开,屋里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女人穿着旧棉袄,低着头,办公桌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手边放着茶缸和几本知青档案。
周主任见有人闯进来,大声怒道:“你谁啊?进门不知道敲门?”
陆川说:“风大,没听见里头有人。”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落在那几本档案上。
周主任被他看得不舒服:“有事说事。”
陆川说:“陆措村知青陆川,来办并户手续,找谁?”
周主任听见“陆川”两个字,眼神动了下。
“你就是那个打了野猪,又养老虎的资本家少爷陆川?”
陆川点头:“是我。”
周主任脸色冷了几分。
旁边的小刘见状,趁机往门口挪。
周主任脸色一沉:“小刘,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陆川抬手一挡,拦在两人中间:“同志,你家里有病人,材料该递就递,主任要谈工作,就在办公室谈,用不着晚上去他家里。”
闻言,小刘眼泪差点掉下来,快步出了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主任拍桌:“陆川,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川没看他的手,只扫了眼桌上的知青档案:“主任声音小点,外头人多,真把你逼迫女知青的事情传出去,难看的可不是我。”
周主任刚才敢压小刘,是因为那女知青家里没靠山,办公室也没其他人,现在门被陆川踹开,院子里人来人往,确实不宜动静太大。
他压下火气,看向陆川说:“知青并户到牧民家里,手续复杂,你成分特殊,公社要审,队里也要出意见,回去等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