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冲到河岸边。
风吹开女人湿透的头发,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拉巴愣住了:“是许兰,那个被李光头嚯嚯的女知青!”
陆川把手里的獐子菌布包塞给他,飞快解下腰间的麻绳。
“小舅,你拉着麻绳,我下去拉人。”
说完,他踩着河边碎冰冲下去。
拉巴回过神,大声提醒:“河底有暗坑,别硬往中间走!”
“你拉紧。”
陆川往前趟,冰水瞬间漫过膝盖,寒气顺着裤腿往骨头缝里钻。
许兰离岸还有几步远,半边身子被水流卷得直晃。她似乎没了力气,只剩一只手还露在水面上。
陆川撑住河底的石头,借着绳子的力道稳住身子,伸手抓住许兰的棉袄后领。
许兰被冰水呛得咳嗽,忽然挣扎起来。
“放开我……”
“许兰!”
陆川声音压过风声。
“李光头抓住了。”
“他跑不了,你就这么死了,不是便宜他了吗?”
许兰身子一僵。
陆川没再给她挣开的机会,单手揽住她的肩,拖着人往浅水处退。
拉巴趴在岸边,麻绳勒得掌心发红。
“再往左!”
“那边浅!”
陆川一步步挪过去,河水终于退到腰间。
拉巴扔下布包,趴到冰边,伸手抓住许兰的胳膊。
两人一起发力,把她拖上了岸。
许兰浑身湿透,蜷缩在雪地里,嘴唇冻得发紫。
她咳了几声,眼泪和河水混在脸上。
“你们为什么救我,村里人都知道了。”
“我以后还怎么活,呜呜!”
陆川脱下自己的羊皮袄,直接裹到她身上。
他蹲在许兰面前:“知道什么?”
“该丢脸的是李光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兰缩在羊皮袄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陆川见状,只好说:“先回村换衣服,免得生病。”
许兰摇头:“我不想回知青点,没地方去了。”
“跟我们走吧。”陆川道。
拉巴看了陆川一眼,没说话。
陆川转身蹲下:“小舅,扶她上来。”
拉巴把许兰小心托到陆川背上,又用羊皮袄把她裹严实。
许兰起初还挣了两下,可她冻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伏在陆川背上,压着哭声。
拉巴一手提着獐子菌,一手拎着火把,快步走在前头。
“你背稳点,河边的路滑,别把人摔了。”
陆川背着许兰,踩着雪往村里赶。
风从河谷里卷过来,冷得刺骨。
可他背上的人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把日子重新过下去的机会。
没过多久,外公家的院门出现在雪坡下。
拉巴推门便喊:“阿妈,烧热水!”
“许知青落水了!”
灶房里的外婆手一抖,连忙放下勺子。
梅朵和珠玛也冲了出来。
看到陆川背上的许兰,珠玛脸一下白了。
“许兰姐。”
外婆却没多问一句,只把人往东屋领。
“梅朵,拿干衣服。”
“珠玛,去把卫生员叫来。”
“拉巴,把火炉添旺。”
“陆川,你也赶紧去换裤子,别等会儿人救回来了,你自己倒下。”
屋里一下忙成一团。
许兰被扶到炕上时,手还死死抓着陆川的衣角。
陆川停住脚。
许兰红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光头,真的抓住了吗?”
陆川点头:“抓住了。”
“他跑不了。”
许兰望着他,眼泪无声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要走。
屋外,拉巴把那袋獐子菌放到灶台上,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今晚别炖了。”
“先留着,等许知青好些,再给她炖汤。”
东屋里,火炉烧得通红。
卫生员赶来后,先替许兰检查了冻伤,又让外婆烧了热水,给她灌下一小碗姜汤。
许兰裹着干净毡毯,缩在炕角,脸色依旧白得厉害。
珠玛端着热水坐在一旁,梅朵则把陆川带回来的獐子菌洗干净,切成小块,和风干羊肉一起下进锅里。
谁都没有追着问她白天那事。
屋里只剩柴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许兰才慢慢开口。
“我不想死了。”
外婆坐到炕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就好,“人活着,什么坎都能跨过去。”
许兰眼泪落进毡毯里:“可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陆川站在门边说:“先把身子养好。”
许兰抬起头,看向他。
“我能让狗东西付出代价吗?”
“能。”陆川道:“只要你愿意把事情说出来,他就跑不了。”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姑娘,没必要为了外人犯的错惩罚自己。”
许兰沉默许久,眼里的惶恐一点点散开。
她擦掉眼泪:“我配合,我要报警把事情说清楚。”
“我不能让他以后再害别人。”
这一夜,许兰想了很多,她不能放过伤害自己的人。
第二天一早。
陆川和拉杰赶着马车,亲自送许兰到派出所报案。
李光头被送进卫生院处理伤势后,就被送进了公安局看押。
起初他还想狡辩,说自己什么也没干,但没想到许兰拿出在卫生院做的伤情报告指认。
再加上村里的牧民的口供,他不认也得认。
这案子影响挺大,经过调查,李光头早年多次滋扰女知青,持刀伤人,还曾借着放牧的名头欺压过村里的女人。
他不仅涉嫌侵害许兰,还持刀拒捕,造成严重后果。
很快,县里的判决就下来了。
李光头侵害下乡女知青属于破坏上山下乡运动的严重政治与刑事犯罪,从重顶格判死刑。
判决消息传回达塘村,没有人替他可惜。
许兰在县医院住了一段日子。
伤养得差不多后,就申请回城了。
大舅亲自跑了几趟公社,把介绍信,路费和车票都办妥。
临走那天,拉杰赶着马车,把她送到县里的车站。
许兰走前没有多说什么,只一个劲的道谢。
她离开后,达塘村也安静了下来。
这天下午,外婆把羊肉、土豆和獐子菌一股脑下进锅里,又烙了几张厚厚的青稞饼。
火炉烧得旺,肉汤咕嘟咕嘟翻着白沫,满屋都是香气。
小丫头坐在炕桌边,两只手捧着碗,眼巴巴望着锅里。
“外婆,獐子菌什么时候能吃?”
外婆拿木勺敲了敲锅沿:“急什么?没炖透,吃了肚子疼。”
小丫头想到之前吃菌子出现幻觉,立马站直身子说:“嘿嘿,那我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