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也把自己那根给了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老太太。两人蹲在火堆边，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糊糊和那几只炸蚂蚱。
石头夹起一只蚂蚱，看了半天，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直接“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啥玩意儿！又腥又苦，一点盐味都没有，跟嚼草似的！”他脸皱成一团。
李强也尝了一口。确实，除了焦糊味和蚂蚱本身那种奇怪的土腥气，啥调料都没有，味道属实一般。这玩意儿在末日前，喂狗狗都未必吃。
他想起以前在屠宰区，虽然吃的也是能量棒和一些糊糊，但好歹有点咸味，后面的小商业街偶尔还能弄到点香料碎末撒上。对比之下，这车队的“加餐”，简直侮辱智商。
“这他妈是安抚剂吧。”石头压低声音，“给一巴掌再塞颗烂枣，还是发霉的那种。”
李强嗯了一声，这枣确实挺烂的，他几口把糊糊扒拉完，那几只蚂蚱吃了一半就直接拨到一边。
瘦男人在不远处看着，注意到他俩的动作，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但忍住了。
吃完饭，照例是洗碗，然后回帐篷。今晚的帐篷好像比平时更挤了，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李强和石头并排躺下。帐篷里其他人很快响起了鼾声，但仔细听，能听到有人在小声抽泣，有人在辗转反侧。
不知过了多久，估摸着得半夜了，李强迷迷糊糊的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不是什么老鼠之类的，是人刻意压低的动静。他睁开眼，帐篷布透进来一点点外面篝火的余光。他看到靠近帐篷口的几个人影正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坐起来，开始收拾身边少得可怜的东西——一个破水壶，半根藏起来的能量棒，一把更锈的刀。
其中一个人影凑到旁边一个人耳边，生气的说道：“……不走就是等死……今天炸加油站，明天就能炸我们……跟我走，我知道东边有个废弃的哨站……”
被问的人犹豫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了破被。那几个人影似乎有四五个人，他们互相打着手势，一点点挪向帐篷帘子。
经过李强和石头这边时，一个人影犹豫的停了一下，弯下腰，几乎贴着李强的耳朵，声音又急又低：“兄弟，一起走不？这车队不能待了！趁着天黑，溜出去，比在这儿当炮灰强！”
李强没动，也没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人影似乎有些失望，又转向石头。石头直接发出了轻微的、假装熟睡的鼾声。
“怂包！”人影低声骂了一句，不再理会他们，跟着同伴，像泥鳅一样滑出了帐篷帘子，消失在外面的黑暗里。
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但李强和石头都彻底醒了。两人在黑暗里睁着眼，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柴火偶尔的噼啪声，远处不知名生物的悠长嚎叫……然后，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
营地外围的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呼！
“啊！”
“什么东西——！”
“救命！”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咀嚼和吞咽声，还有骨头被暴力折断的“咔嚓”轻响。
很短，大概就几分钟。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只有风还在吹。
但李强听得清楚，在最后那声咀嚼声后，还有一个更远的、充满极致惊恐的哭喊声：“别过来！啊——是诡！！！”那声音迅速远去，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废土深沉的夜幕里。
跑掉了一个？还是……被拖走了？帐篷里，有人似乎也被惊动了，不安地翻了个身，但没人敢起来查看。
李强慢慢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旁边的石头。两人眼神对上，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和更加的无所雕谓。石头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到了？”
李强轻轻的点了下头，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这废土的夜晚，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而这支所谓的能提供庇护的车队，连自己的营地外围都清理不干净，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外面那声远去的哭嚎彻底消失后，李强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很久，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直到外面天蒙蒙亮，瘦男人那熟悉的、不耐烦的踢帐篷声音又响了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收拾东西，今天换地方扎营！”
李强和石头爬起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意外。换营地？因为昨晚的事？帐篷里其他人也默默起身，没人问那几个消失的同伴去哪了，好像昨晚那几声惨叫和咀嚼只是集体做了个噩梦。大家沉默地收拾着少得可怜的行李……
瘦男人在外面催得急：“动作快点，磨蹭什么，早饭车上吃！”
果然，上了那辆破三号车，每人只发了一块硬得像石头的不知名饼子，连糊糊都没了。车子发动，在废土上颠簸着开出去。
车厢里比昨天更安静，几乎能听到每个人呼吸的声音。李强靠着车厢壁，眼睛看着外面飞快倒退的荒凉景象。石头坐在他旁边，小口啃着那不知名饼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饼……比我矿洞里的靴底还硬。”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李强没接话，他左手断臂处，那把血色屠刀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有种很轻微的、持续的发热感，不像遇到危险时那种剧烈震颤，更像是一种……提醒。车子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周围的环境渐渐变了。不再是破败的公路和建筑，开始出现一些带着绿叶的、歪歪扭扭的树，地上也有了零星的、干黄的草滩。
“这地方……看着不太对。”石头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李强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空气里那股废土特有的尘土和腐败味淡了很多，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淡淡的甜香气，若有若无。
又开了十来分钟，前面开路的车突然减速。
李强透过车厢缝隙往前看。然后他愣住了，不只是他，车厢里好几个一直麻木着脸的人也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前面，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大片林子，不是枯树，是开满了粉白色花的桃树。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一眼望不到头。那些桃花开得正盛，粉嫩嫩的，在灰扑扑的废土背景衬托下，鲜艳得刺眼，也假得离谱。
“我……操？”石头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现在是什么季节？末日后季节早就乱套了，但大体还是冷的。而这片桃林……开得跟末日前春天旅游宣传片似的。
车队在桃林边缘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