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祥猛地转头。
只见大嫂王氏和自家娘子龙氏,正跟两只斗败的乌眼鸡一样互相死瞪着。龙氏的头发被薅掉了一大把,脸上全是王氏挠出来的血道子。
周耀祥那冷得要吃人的眼神,唰地一下又死死盯向了周耀祖。
周耀祖方才刚挨了一顿毒打,此刻心里正发虚,被亲弟弟这阴恻恻的眼神一瞪,吓得打了个激灵。
“二弟,你……你听大哥解释!”周耀祖结结巴巴地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这不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解释你娘个头!”周耀祥气血上涌,一口浓痰直接淬在了周耀祖脸上。他猛地站起身,一把薅住身后龙氏的头发,往后狠狠一扯:“龙氏你个不要脸的烂破鞋!老子的脸都被你丢进茅坑里了!”
“啪!”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大耳刮子,直接把龙氏扇得嘴角流血,眼冒金星。
“呜呜呜,当家的,你听我说呀,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龙氏捂着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还有啥好说的?说你是咋洗干净了爬床、去勾引你大伯哥的吗?!”周耀祥眼睛通红,抬腿还要再踹。
“好了!都给我住手!”
林寒冷着脸,一拍桌子,厉声打断了这出闹剧:“这些腌臜的家务事,等下你们关着门慢慢扯!现在,先把当年分家产的事情,好生掰扯清楚!”
“啥?”周耀祥一听要动钱,瞬间急了,绿帽子的事儿都先扔到了一边,“里正,这分家产不是早分过了吗?怎么还拿出来说事儿?”
“就是呀!咱们白鹤村的规矩,我们两个当儿子的,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周耀祖也顾不上擦脸上的痰了,急忙跟着辩解。
一听要重新分家产,跪在旁边的王氏和龙氏身子跟着抖了起来,那几个孙子辈的也慌作一团。
江软软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哼!既然周耀祖提到了规矩和律法,咱们就按律法办事!”
“对!”林寒接口道,“当初分家产,虽是我来作的见证。但你们一口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而且周成秀本人当时念着亲情,也没有意愿争夺。加上你们发誓会给罗阿奶养老送终,我才同意让你们把周老大夫留下的家底给分了!”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吃进肚子里的肉,难不成还想让我们吐出来?”周耀祥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就是!再说小妹当年也自愿放弃了!”周耀祖赶紧搭腔。若是论起护着手里的钱,这兄弟俩此刻绝对是穿一条裤子的。
“那只是口头说说罢了。两位难道不懂什么叫世易时移?”江软软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嘲讽,“若是你们二位对外婆好,这钱我们自然不追究。可你们两个不孝子把外婆磋磨成什么样了?该是我们家的那一份,今天连本带利,绝对要拿出来!”
“凭什么?!”两兄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同时怒吼出来,“凭什么你这个小黄毛丫头红口白牙一碰,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呀,小妹自己不要的,怪不得旁人。”龙氏也在一旁小声嘀咕。
江软软锐利的目光扫向龙氏:“既然你们非要讲求个证据和律法,那敢问,当时我娘同意放弃家产,可有签过什么白纸黑字的‘自愿放弃遗产文书’?”
“这……”周家四个人瞬间面面相觑,傻眼了。乡下人分家都是里正长辈口头作证,哪里想得到还要签这种东西?
“所以,现在我受罗阿奶和周成秀的嘱托,”林寒板起脸,拿出了里正的威严,“作为里正,我理应公平公正,将当年的家产重新划分!”
“不!我们不服!我们要去衙门报官!”周耀祖大喊大叫。
“去啊!快点去,大路朝天就在那边。”江软软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若是你们去了,我正好把外婆这满身的伤当证据,反告你们侵吞财产、不孝亲娘、虐待老人。看看县太爷的大板子,先打在谁的屁股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周家人的软肋。四个人全慌了神。王氏和龙氏急忙去拽自家男人的袖子,低声哀求:“当家的,不能报官呀,要蹲大牢的……”
林寒冷冷地看着他们,继续施压:“路你们自己选。要么报官,让县太爷重新断案,这财产一样要重分;况且你们虐待老人的罪名可是实打实的。”
“对!现在就去!老婆子就不信治不了你们这两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罗氏拄着拐杖,在一旁怒吼助威。
“快做决定!”林寒没了耐心。
“哎……分吧。”两兄弟对视一眼,满脸颓丧。他们知道,罗氏和江软软今天就是抓住了没签文书和虐待老人这两点,非要从他们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周耀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悄悄抓住周耀祥的手,借着宽大袖子的掩护,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铺面地契!”
周耀祥眼睛一亮,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对啊!镇上那间大药铺的地契,一直被这死老太婆死死攥在手里。这次趁着重新分配的由头,先把地契骗出来。只要药铺算进总账里一起分,哪怕分成三份,他们两兄弟一人拿三分之一,也绝对不吃亏!
“好!既然你们同意,正好当年分家文书的底本我这儿还留着。”林寒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泛黄的账本,清了清嗓子念道:“当年分家,一共有一百二十两现银,良田九亩六分,牛一头,老母猪一头,半大猪仔三头,小猪崽八头,鸡二十二只,稻谷一千三百余斤……”
随着里正抑扬顿挫的念叨,围观群众的眼睛都瞪圆了。
“嚯!周老太爷一辈子悬壶济世,一边行医一边种地,硬是攒下这么殷实的家底。全留给这两个白眼狼了!”
“就是,拿到这么多家产还不知足?要是我,早把老娘当活神仙供在堂屋里了!”
“这不孝子就是劣根烂透了,给他座金山他也不会孝顺的!”
“这些财产数目,可对?”林寒合上账本,冷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