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大的孩子为了活命,已经顾不得那是亲爹的血,就着黄泥大口大口地吸吮吞咽着。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娘……行了吗?我头好晕呀,眼睛都看不清了。”江大锤虚弱地说道。想当年在村里,他可是个满身肥肉的大胖子,如今却瘦得颧骨高耸,跟个骷髅鬼没两样。
“是啊娘……我……我快不行了!”江二虎也是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放屁!你们这两个不孝的软脚虾!”王氏非但没有心疼,反而骂得更凶了,唾沫星子乱飞,“你们是大老爷们,以前身体壮得像头牛!这才放了多大点血就招架不住了?再坚持一会儿,死不了人的!”
“就是!老子当年像你们这个岁数的时候,挑着两百斤的谷子走十里山路都不带喘粗气的!”江满仓也在一旁没好气地帮腔,“少青,少丰,乖孙快,抱住你们爹的手腕,就这样使劲吸!”
“娘!我真的……不行了……”
话音未落,本就干瘦如柴的江二虎双眼一翻,率先支撑不住了。他这些日子粒米未进,这冷不丁被生生吸去大半碗血,哪里还扛得住?直接像截烂木头一样“扑通”倒在了干裂的黄土上,不省人事。
“娘……我……”江大锤也只觉得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了下去。
“哎哟!大锤!二虎!你们怎么啦?别吓唬娘啊!”
王氏这才慌了神,急忙拍着大腿扑过去搀扶。江满仓也赶紧凑上前去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两个儿子脸色犹如死灰,嘴唇发青,脉搏微弱到了极点,那呼吸更是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要不行了!
“呜呜呜……大锤,二虎!你们怎么这么虚弱呀!我的天老爷,杀千刀的呀,你们快醒醒啊!”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干嚎起来。
她那堪比破锣的嗓子震天动地,瞬间就把路过的一群流民给吸引了过来。
人群中刚好有小河村的其他逃荒者,方才那一幕他们看得真真切切,顿时对着王氏指指点点、破口大骂。
“哎哟喂,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这王氏的心肝可真是黑透了呀!”一个村妇满脸鄙夷地指着她,“这年头,谁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你们家才上路几天呀,她那两个儿子本就虚弱不堪,她居然逼着儿子割腕放血给孙子喝!”
“就是啊!你以为那人血是河沟里的凉水,说放就放的?你这做老娘的也太狠毒了吧!”
“活该!真是报应!你这老虔婆怎么不割自己的肉、放自己的血给你孙子吃?现在好了,孙子是灌了个水饱,你这两个儿子怕是神仙难救咯!”
听着众人铺天盖地的嘲讽和谩骂,王氏终于慌了。她懊悔地看着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儿子,她本以为男人壮实,喝点血不碍事,哪里知道会这么严重!
“呜呜呜……大锤,二虎,你们快睁开眼看看娘啊!都是娘错了,是娘糊涂啊!呜呜呜……”王氏趴在儿子身上,哭得浑身抽搐。
一直躺在车上的少青,此刻嘴角还残留着亲爹的血迹。听着众人的骂声,他仿佛突然惊醒,绝望地哭喊起来:“阿奶!你怎么可以这样恶毒!是你骗我,是你逼我吸干了我爹的血!我杀了我亲爹啊!”
少丰也借着这口血回了点力气,他挣扎着从独轮车上爬下来,眼神中充满了仇恨:“阿奶,我恨你!要不是你天天作贱我娘,我娘也不会那样,都怪你这个老妖婆!”
说完,两个孩子竟然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吃人的家。
“站住!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要去哪里?”江满仓见状,急忙伸手去阻拦。
“阿爷,我不逃荒了!你们太恶毒了,我要回去找我娘!”少青哭着甩开老头的手。
“对!我宁可饿死,也要死在我娘身边,绝不跟你们走!”少丰也红着眼睛怒吼。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王氏见自己费尽心血保下来的两个孙子居然要跑,顿时气得撕心裂肺地嚎叫,“老婆子我宁可背上骂名,割儿子的肉也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你们居然敢骂我?我真是养了两只白眼狼啊!”
“走!我们回去!”两个孩子根本不理她,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我的好大儿呀,你们快点醒过来……”王氏见喊不住孙子,只能继续扑在儿子身上哭丧。
“孩子们,别走啊,回去就是个死啊!”江满仓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跺着脚在原地呐喊。
就在这乱作一团之际!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流匪来了!土匪来了!快逃命呀!”
前方打探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声。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流民们瞬间如同受惊的鸟兽,发了疯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儿郎们,给我围起来!青壮男丁统统抓回去当血奴!这帮老不死的,全都锁上铁链拉回山寨做苦力!”
为首的流匪头目是个刀疤脸的彪形大汉。他跨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挥舞着一根带着倒刺的铁链钩,猖狂的大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少青!少丰!快跑啊!”江满仓见势不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朝着两个孙子的背影哭喊。
可是,那两条腿的人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几个骑马的流匪如旋风般杀到。那刀疤脸狞笑一声,手中的铁链钩猛地甩出,“噗嗤”一声闷响,那带着倒刺的铁钩精准而残忍地直接穿透了少青的琵琶骨!
“啊——!”少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被疾驰的战马拖倒在地。
另一个流匪大汉也不甘示弱,手里绳索挽了个活套,“嗖”地一声飞出,死死套在了少丰的脖子上。用力一拽,少丰直接翻白眼倒地,像拖死狗一样被拖着往前跑。
剩下的几个流匪翻身下马,手持带血的大刀,如狼入羊群般开始疯狂收割。年轻漂亮的女子被当场扛上马背,老弱病残则被用绳索像串糖葫芦一样拴在一起。
“啊!我的孙儿!少青少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