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门口冷风直灌，晴野裹着薄被，银白长发乱成一窝，整个人缩在木榻边，试图和床板融为一体。
“再五分钟。”
晚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洗好的布条。
“你昨天也说再五分钟。”
“昨天是昨天。”
晴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今天的五分钟还没用。”
晚人沉默了下。
“测试场半个时辰后开放。”
被子里没动静。
晚人补了一句。
“迟到可能会取消资格。”
被子猛地掀开，晴野坐起来，头发炸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谁取消谁？”
“学院取消我们。”
“那不行。”
晴野翻身下榻，脚刚落地，整个人晃了晃，晚人伸手要扶。
晴野抬手拦住。
“别扶。”
“我要靠自己的双腿走向编制。”
话音刚落，她左脚绊右脚。晚人一把拎住后领，动作熟得让人心疼。
晴野悬在半空，表情很稳。
“热身。”
晚人把她放下。
“请你尊重热身。”
巡逻站门外。
带路的死神已经等着。
他看见两人出来，视线先落在晴野头发上，又落在晚人额头上。
晚人额头有一道浅浅红印，是刚才又撞门梁留下的。
死神张了张口。
晚人礼貌低头。
“早上好。”
砰。
又撞了一下门框。
死神眼角抽了抽。
晴野捂住脸。
“晚姐。”
“你和这门框有仇吗？”
晚人直起身，耳根泛红。
“我会注意。”
死神看着两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真央灵术学院外的测试场，比晴野想象中大。
白墙高立，青瓦整齐，门口挂着真央灵术院的牌匾。
风从宽阔校道穿过，卷起地上的细尘，带着木头和石灰的味道。
门前已经排了不少人。
流魂街出身的少年少女站在一起，有人紧张得搓手，有人故意挺胸，还有人拿眼角瞟别人。
晴野一出现。
周围的声音低了半截。
没办法。
她太显眼了。
银白长发，雪白小脸，个子小得像能被风吹走，旁边站一个两米高的神宫寺晚人。
一个像被护送来的小贵族小姐。
一个像能把校门扛走的护卫。
有人小声嘀咕。
“那小姑娘也是来测试的？”
“不会是陪兄长来的吧？”
“太小了吧。”
晴野耳朵动了动。
晚人立刻低声。
“别理。”
晴野点头。
“我很冷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
又听见另一个少年压着声音笑。
“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太平了。”
晚人脚步一顿，晴野也停住。
风吹过校门口。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点。
晚人低头看她，语气已经带了点急。
“晴野。”
晴野慢吞吞回头。
那少年被她看得一愣。
小姑娘生得太漂亮，哪怕脸上还有点没睡醒的倦气，也很容易让人误判。
晴野抬手，指了指自己。
“兄弟。”
“你不懂。”
少年懵了。
晴野一本正经。
“平乳可是珍稀保护动物。”
全场静了。
晚人的手僵在半空。
死神转头看天，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手里的名册差点掉了，那少年脸红得像被人拿锅盖扣住。
晴野还想继续输出。
晚人一把按住她肩膀。
“可以了。”
“我还没说稀有度。”
“真的可以了。”
晴野被推着往队伍里走，嘴里还在念叨。
“审美要多元。”
“懂不懂版本潜力？”
晚人的声音低得发虚。
“请你不要在学院门口讨论版本潜力。”
“晚姐，你这就保守了。”
“我不是保守。”
晚人闭了闭眼。
“我是想让我们顺利入学。”
报名处的老师看见晚人，手下笔尖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晴野。
“姓名。”
晚人规矩回答。
“神宫寺晚人。”
晴野跟上。
“雪村晴野。”
老师在名册上勾了两笔。
“你们就是前几天巡逻站送来的特殊推荐？”
晴野立刻挺直背。
“特殊不敢当，主要是推荐。”
老师抬眼看她。
晴野露出乖巧表情。
“我们会努力遵守规则。”
晚人心里刚松半口气。
晴野又补了一句。
“尽量不破坏公物。”
老师的笔停住。
晚人轻轻扶额。
“晴野。”
“我在给老师打预防针。”
“这不是预防。”
“那是什么？”
“自首。”
老师沉默片刻，把两人的名字往旁边特殊备注栏一划。
“先去候场。”
晴野探头看那一栏。
“老师，您写了什么？”
老师把名册合上。
“重点观察。”
晴野眼睛一亮。
“听起来很强。”
晚人小声。
“也可能很危险。”
“问题不大。”
晴野拍拍胸口。
“我主打一个安全可控。”
旁边带路死神咳了一声。
测试场里摆着三排器具。
第一排是灵压测试器。
石柱半人高，柱身嵌着透明晶片。考生把手放上去，晶片会根据灵压亮起。
第二排是反应和基础体能。
第三排是控制力。
晴野扫了一圈，盯住第一排。测试器看起来很结实，厚石底座，金属外壳，灵子纹路也很稳。
晚人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你在想什么？”
晴野表情严肃。
“我在评估它的耐久。”
“请你不要评估。”
晴野点头。
“应该比巡逻站的墙强。”
晚人沉默。
这话听着更不妙了。
前面的考生一个个上场。
有人把手放上去，晶片亮起淡蓝。
老师点头记录。
有人晶片只闪了一下，脸当场垮了，也有人光柱升起两尺，引来一阵低呼。
晴野看得很认真。
“晚姐。”
“嗯？”
“这不就是体测测肺活量吗？”
晚人低声纠正。
“这是灵压资质。”
“差不多。”
“差很多。”
“总之就是吹得越猛越厉害。”
晚人嘴唇动了动。
“你不要用吹来形容灵压。”
晴野没回话。
她正在看一个红发少年。
那少年一头红发，眉眼很凶，站姿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晴野盯了两秒。
阿散井恋次。
她把手揣进袖子里，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晚人看见了她的反应。
“熟人？”
晴野摇头。
“未来熟人。”
晚人没再问。
熟人名字和未来事件都不能在这里乱说。
晴野收回视线。
恋次完成测试，光柱不低。
老师记录时多看了他一眼。
红发少年下场前，正好扫到晴野。
两人视线撞上。
恋次皱了皱眉。
晴野冲他点头。
“兄弟，测得不错。”
恋次脚步一顿。
“谁是你兄弟？”
“现在不是。”
晴野很自然。
“以后可以是。”
恋次表情一黑。
“你这小不点说话怎么这么怪？”
晴野抬头看他。
“我建议你记住现在的语气。”
恋次冷笑。
“怎么？”
晴野指了指测试器。
“等会儿你可能会重新组织语言。”
恋次被气笑了。
“行，我看你能测出什么。”
晚人在旁边低声。
“晴野，少挑衅。”
晴野很无辜。
“我这是友好交流。”
“你的友好很有攻击性。”
“可能是我比较热情。”
很快，老师喊到名字。
“雪村晴野。”
晴野从队伍里走出去。她个子太小，走到石柱前，还得仰头看老师。
老师看着她这张脸，语气不自觉放轻。
“不要紧张。”
“把手放上去。”
“按你的感觉释放灵压。”
晴野点头，把手放上石柱。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里面有细密纹路像一张等着接水的网，试着把胸口那团热往掌心推。
一点点。
很慢。
很克制。
晶片亮了。
淡金色。
老师刚要点头。
下一息，晶片光色猛的涨开。
嗡。
石柱底座震了一下。
晴野手指一僵。
坏。
它在吸。
她越想收，胸口热意越往外冲。
金白色光柱从石柱上窜起，直接冲过刻度顶端。
旁边记录老师手里的笔掉到地上。
晚人一步往前。
“晴野，松手。”
晴野牙关咬紧。
“我松不开。”
灵压测试器发出咔咔声，外壳上的纹路一条条亮起，又一条条发红。
老师脸色变了。
“后退。”
周围考生哗啦退开。
恋次没动，瞪着测试器。
“喂，这真的假的？”
晴野听见了。
砰。
第一层外壳裂开。
碎片弹出的瞬间，晚人已经抬手。银白细线从指尖弹出，缠住几块飞向人群的碎石，硬生生拽偏。另一名老师出手布下简易结界。
晴野终于把手抽回来。
测试器内部金光乱闪。
下一秒。
轰。
整根石柱从中间炸开，灵子烟尘扑了半个场地，晴野站在烟里。
银白长发被灵压吹得乱飞，她手还抬着，掌心发麻。
全场安静。
连风都像停了一下。
老师盯着地上裂成几块的测试器，半天没动。
恋次站在原地，脸上哪点不服气还在，但已经卡住了。
晚人走到晴野身边，先看她的手。
“伤到没有？”
“没有。”
晴野活动了下手指。
“就是有点麻。”
晚人抬头看测试器残骸。
“是它先吸我的。”
晚人声音轻了点。
“晴野。”
“好吧。”
晴野低头。
“我闭嘴。”
负责测试的老师终于回神，他指着第二台测试器，晴野刚往那边看了一眼。
三名老师同时开口。
“不许碰。”
晴野举起双手。
“我没动。”
“眼神也离远点。”
晴野震惊。
“老师，你这就过分了。”
主考老师按着额角，声音绷得很紧。
“雪村晴野，灵压资质，异常。”
记录老师咽了下口水。
“异常优秀？”
主考老师看着满地碎片。
“先写异常。”
晴野小声问晚人。
“异常听起来不太吉利。”
晚人看了眼老师的脸色。
“能通过就行。”
晴野立刻抬头。
“老师，我这项算过吗？”
主考老师看她。
小姑娘灰头土脸，眼睛亮得要命，一副关心成绩的样子。
他沉默了好几息。
“过。”
晴野握拳。
“好唉。”
恋次在不远处终于憋出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晴野转头看他。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得很欠。
“都说了。”
“未来兄弟。”
恋次额角跳了跳。
“谁要跟你当兄弟？”
晴野还想回嘴，晚人轻轻按住她脑袋，把她往后拨。
“下一项还有。”
“哦。”
晴野乖了两秒，又回头补一句。
“红毛兄，等会儿见。”
恋次炸了。
“谁是红毛兄？”
老师一声咳嗽压住全场。
“下一位。”
他低头看名册，笔尖停在那个高大得过分的名字上。
“神宫寺晚人。”
场内目光齐刷刷落到晚人身上。
两米高的男人站得端正，手背上还有刚才被碎片擦出的浅痕，先向老师低头行礼。
老师下意识后退半步，晚人僵住。
晴野在后面小声鼓劲。
“晚姐。”
“给他们表演一个不炸的。”
晚人看着还在冒烟的测试器残骸，又看向第二台完好的器具。
“我尽力。”
晚人走向第二台测试器。
测试场安静得过分。
刚才那根石柱还在冒烟，几个老师围着残骸看，表情都很复杂。
记录老师捡起笔，又看了看晴野，把笔握得更紧了。
晴野站在队伍边上双手背后。
表情很乖。
乖得很可疑。
主考老师立刻指了指她脚下。
“雪村晴野。”
“站在原地。”
晴野低头看脚。
“老师，我没动。”
“你刚才往前挪了半步。”
“那是身体自然沉降。”
“站住。”
“哦。”
晚人听见身后动静，脚步差点乱了，回头看了一眼。
晴野立刻握拳，小声鼓劲。
“晚姐。”
“加油。”
晚人耳根一热。
“请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叫我晚姐。”
晴野点头。
“晚人，给他们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