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看向门口。
“这配置。”
“不像来查寝的。”
露琪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
纸页被风吹开一角,上面那只背刀兔子露出半张脸。
雏森抱着咏唱卡,小声开口。
“他们是来找谁的?”
吉良合上记录册。
“门房在看这边。”
晚人站到晴野身侧,声音压低。
“先别过去。”
晴野嗯了一声,难得没贫。
门外那两人侧身让开。
一辆车辇停在院门外。
车帘掀起,有人从里面走下。
他穿着极干净的贵族服饰,腰间佩刀,步子不快。
周围的空气却像被他的脚步整齐切开,院门内外一下更安静。
晴野看见那张脸,手指瞬间收紧。
朽木白哉。
朽木家的继承人亲自来了。
白哉没有看训练场上的其他学生,走到门房前,听完一句低声回报,目光才落向露琪亚。
露琪亚被他看见的那一刻,身体明显绷了一下,把笔记抱紧。
白哉停在不远处,距离守得刚好。不像逼近,也不像亲近。
“你就是露琪亚。”
他的声音很平。
露琪亚抬头。
“是。”
她停了半息。
“您找我?”
恋次听见后,眉头皱得更紧。
晴野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袖口。
恋次低头看她,晴野摇头。
别冲。
白哉看着露琪亚。
“我有话同你谈。”
“单独。”
露琪亚的手指扣住笔记边缘,那页纸被她捏出一道皱。她看向老师。
老师已经走了过来,神色很慎重。
“露琪亚,去会客室。”
“朽木少爷已经同院方说明。”
露琪亚嘴唇动了动。
她想问什么,可话没出口。
晴野看得胸口发闷。
她很少见露琪亚这样。
平时露琪亚骂人干脆得很。
训晴野站姿时也干脆得很。
现在,她忽然被推到一条陌生路口,连该不该迈步都没拿准。
恋次往前半步。
“露琪亚。”
她回头。
恋次嘴唇绷着。
好半天,只挤出一句。
“你不想去就别去。”
话落下,四周都安静了。
白哉的目光移到恋次身上,只停了一瞬又收回,没有出声。
露琪亚看着恋次。
眼底压着一团乱。
“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恋次拳头握紧。
“那就问清楚。”
露琪亚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笔记,上面那只兔子被风吹得抖了一下。
她点头。
晴野把手从恋次袖口上放开。
“我们在这等你。”
露琪亚看向她。
晴野语气放轻。
“别怕。”
说完又补了一句。
“真怕也正常。”
露琪亚瞪她一眼。
这眼神终于有点熟悉了。
“谁怕了。”
“行。”
晴野立刻点头。
“你没怕。”
“是我怕。”
露琪亚没再说话。
跟着白哉往内院走。
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
一个走惯了贵族长廊。
一个还穿着真央院生服,袖口沾着训练场木屑。
晴野看着那背影,像湿热的雨天。
很闷。
会客室的门合上后。
外面只剩等待,等待很磨人,尤其对恋次这种人,他在廊下走来走去。
走了三圈后,晴野忍不住开口。
“红毛兄。”
“你再转下去,地砖要申请工伤。”
恋次猛地停住。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晴野靠在墙边。
“没心情。”
“你这样更吓人。”
恋次咬牙。
“那你说怎么办?”
晴野看着会客室那扇门。
“等。”
“又是等。”
“对。”
“刚学的。”
晴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停半步,不代表没用。”
晚人站在旁边。
把训练用的水袋递过去。
恋次没接。
雏森接过来,轻轻放在他旁边。
“她会出来的。”
吉良翻开册子,又合上。
这回他没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光往廊柱上爬,最后沉到屋檐下面。
会客室里没有多余动静,安静得让人更难受。
晴野盯着门缝。
知道大概会发生什么。
过了很久,门开了。
露琪亚先走出来,手里还抱着那本笔记,只是抱得比进去前更紧。
白哉走在她身后,表情没有变化。
露琪亚变了,整个人像被一阵冷风吹过,站到众人面前没立刻开口。
恋次先冲过去。
“他说什么了?”
露琪亚抬头看他,嘴唇发白。
“朽木家……”
她停住,后面的字像硌在喉咙里。
晴野的心沉下去。
露琪亚闭了闭眼。
“朽木家想收养我。”
廊下一片安静。
雏森手里的咏唱卡差点滑下去。
吉良抬头,神情发怔。
恋次像被人打了一拳,张了张嘴。
“为什么?”
露琪亚摇头。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我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去。”
晴野看向白哉。
白哉站在远处,没有插话,没有催促。可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像催促。
露琪亚低头看着笔记。
“去了之后,我会离开真央。”
恋次的脸色彻底变了。
“离开?”
“嗯。”
“朽木家会安排后面的教育。”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刚从会客室里捡回来。
“礼仪,剑术,鬼道,还有番队相关的训练。”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比你们更早进入护廷十三队。”
这句话落下时,晴野看见恋次的手抖了一下。
他盯着露琪亚。
“你想去吗?”
露琪亚没有答,抬头看向天边。天色已经暗了,训练场那边的木桩只剩一排黑影。她在真央还没待多久。
兔子笔记才画了几页。晴野的站姿还没纠正完。恋次的脚步还压线。
雏森和晚人的鬼道练习还没比完。吉良的记录册还没写到毕业。
现在有人说,路要换了。
露琪亚低声道。
“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
不是要去。
也不是不去。
是不知道。
她被突然递到一个选择前,连害怕都来不及摆正。
晴野没有说话,晚人也没有。
雏森眼眶红了,却把话咽回去。
恋次看着露琪亚,喉结动了动。那张总是不服气的脸,此刻难看得要命。
晴野以为他会说别去。
她甚至已经准备拦他。
很久之后,恋次开口。
“去吧。”
露琪亚猛地看他。
晴野也转头看过去。
恋次的声音很哑。
“你去。”
“为什么?”
露琪亚几乎是立刻问。
恋次拳头捏得发白。
“因为那是朽木家。”
“因为他们能给你更好的路。”
“因为你去了之后,可以变得更强。”
他每说一句,脸色就更差一分。
“你不是一直想往上走吗?”
“不是一直不想再被人踩在泥里吗?”
“那就去。”
露琪亚怔在原地。
晴野看着恋次,说不出调侃的话。
他难受得快把自己咬碎了,还是把那条路推到露琪亚面前。
他比谁都清楚,流魂街出来的人能有一条往上走的路,到底有多难。
露琪亚握着笔记。
“那你呢?”
恋次别开脸。
“我会追上去。”
这句很轻,像一根钉子钉进廊下。
露琪亚看着他,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说得倒轻松。”
恋次扯了下唇,没笑出来。
“谁让你先被大贵族看上了。”
晴野吸了口气。
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红毛兄这话翻译一下。”
恋次瞪她。
“你闭嘴。”
晴野举手。
“我就翻译一句。”
她看向露琪亚。
“他的意思是,别因为我们留下。”
露琪亚指尖一紧。
晴野继续道。
“你要是真想去,就去。”
“你要是不想去,我们陪你想办法。”
“如果你只是怕走了之后这里就断了。”
她指了指训练场。
“那不会。”
“你的兔子笔记还押在我这。”
露琪亚一愣。
“谁押给你了?”
晴野一本正经。
“精神抵押。”
“我还没从抽象派毕业。”
“你不能赖账。”
露琪亚被噎住。
雏森低头擦了下眼角。
晚人轻声道。
“无论在哪里,训练都不会白费。”
吉良也开口。
“我会把课程记录整理一份。”
“如果你需要。”
露琪亚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晴野,晚人,雏森,吉良。
最后落回恋次身上。
恋次没有看她,站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直,怕自己一松就会把后悔说出口。
露琪亚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转身走向白哉。
每一步都很慢。
走到白哉面前时,她停住。
“我去。”
白哉看着她。
“从今日起,你会入朽木家名册。”
白哉声音依旧平稳。
“名为朽木露琪亚。”
朽木露琪亚。
名字落下时,训练场那边的风忽然大了点,纸页哗啦翻开。
晴野指了指笔记。
“这个呢?”
露琪亚看着笔记。
从里面撕下一页。
那页画着三条线。
起步,中点,停止。
旁边写着四个字:先停再快。
她把那一页递给晴野。
“你留着。”
晴野接过纸,指尖有点僵。
“就一页?”
露琪亚瞪她。
“不够?”
晴野低头看着纸。
“够。”
“很贵。”
“知道就好。”
露琪亚把笔记抱回怀里。
她看向恋次。
“别迟到。”
恋次愣住。
“什么?”
“你说会追上来。”
露琪亚的声音有点哑。
“那就别迟到。”
恋次盯着她。
眼眶都红了,硬是没低头。
“你才别在贵族家偷懒。”
露琪亚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很短,短得几乎听不见。
白哉转身,车辇已经等在院门外。
露琪亚跟着他往外走。
晴野站在原地。
她看着露琪亚的院生服一点点走出真央的门,走向朽木家的车辇,走向贵族教育,走向比他们更早的番队生涯,也走向一条再也不能只用同期两个字说清的路。
车帘落下,轮声响起。
恋次没有追,站得很直,直到车辇彻底消失,肩膀才塌下去一点。
晴野走到他旁边,沉默片刻,把那页兔子笔记举起来。
“红毛兄。”
恋次嗓音发闷。
“干嘛?”
“她让你别迟到。”
恋次没说话。
晴野把纸折好塞进袖中。
“明天早训,谁迟到谁是混蛋。”
恋次猛地转头。
“你有病吧?”
晴野点头。
“有。”
“症状是嘴比脑子快。”
晚人轻轻叹气。
雏森终于笑了一下。
吉良低头把这一句写进册子里。
恋次看着晴野,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明天我不会迟到。”
晴野抬手。
“好。”
低头看着那张折好的纸。
半寸。
一尺。
先停再快。
露琪亚教的不是只停脚。
有时候,人得停住。
才能把一句去吧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