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五十，林峰刚把最后一条微信回完，院门外响了喇叭。
他走过去拉开门，一辆黑色别克停在路边。
周明从副驾驶下来，身后跟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板寸头，穿灰色休闲西装，手腕上一块卡西欧，不是那种抖派头的打扮，但整个人站着就有股管事的架势。
“林老板，这是我们齐总。”
周明介绍。
齐总伸手过来。
“齐文彬，新悦服装广场。昨晚听老周说了你的摊子，特意跑过来看看。”
林峰握了一下。
“齐总好，院子简陋，别嫌弃。”
齐文彬进院子转了一圈。
货架上分区摆着翻新好的鞋子，成品区码得整整齐齐，操作台擦得干净，帆布工围裙挂在棚子柱子上。
他拿起一双安踏篮球鞋翻了翻，又蹲下看了看鞋底。
“老周跟我说是烟熏尾货翻新，我还以为就是刷个鞋油喷个漆。这成色……不说我还以为是专柜退货。”
林峰搬了三张塑料凳出来，又从屋里拎了一壶凉白开和几个纸杯。
“坐吧，条件有限，没茶叶。”
齐文彬也不客气，坐下就进了正题。
“我直说啊林老板，我们新悦广场五月三号开业，位置在清河县新城那边，三层楼，一楼全是打折区。我们本来有鞋位，但你也知道都是一些便宜的低端鞋，年轻顾客都不带瞅一眼的。”
周明接话：“昨晚我在星悦广场看了二十多分钟，你那个摊子拉人的能力太强了。年轻人围着拍视频、发群、喊朋友来，我们花钱投广告都做不到这效果。”
齐文彬点头。
“所以我想法很简单。开业头三天，我在商场正门给你一个黄金位置，你摆摊卖鞋。”
林峰没急着说话，倒了杯水递过去。
齐文彬接着说：“价格方面你自己把握，我们商场开业，图的是人气。只要你的摊子能把年轻人吸过来，停下来、拍视频、进商场，对我们来说就值。场地费免，水电我们出，你出货出人就行。”
林峰问：“那你们这边想怎么合作？”
“我们可以按场地合作的方式来。”
齐文彬说，“你卖鞋，我们给位置和开业流量。你价格压得有吸引力，商场有人气，你也能走量。说白了，这是共赢。”
这条件确实不错。
等于是齐文彬把开业最好的位置拿出来，林峰的鞋当引流工具，商场要人流，他要销量。
但问题来了。
“能摆几天？”
齐文彬竖起三根手指。
“开业头三天。三天时间，人流最大，宣传也最集中。你要是能把摊子做出昨晚那种效果，不用我们多说，顾客自己就会帮你传播。”
林峰端着水杯没喝。
三天。
新商场开业，正门黄金位置，年轻顾客集中，周明昨晚亲眼见过摊子的效果，齐文彬也愿意把机会递到他面前。
这不是别人逼着他必须卖多少双。
而是风口已经送到眼前。
能不能抓住，全看他自己。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库存。
五百九十一双烟熏鞋，卖出去六十八双，剩五百二十三。
但这里头还有四十多双没清洗完的，还有几双成色实在不行放报废区了。
真正能上架卖的，撑死四百七八十双。
如果只是随便摆摆，这些货够了。
可如果三天真能把热度打起来，靠这点库存明显不够。
开业三天的流量就摆在那里，年轻人一旦围起来，拍视频、发群、喊朋友，一波接一波，鞋子越卖越快。
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后面未必还有。
齐文彬看他没接话，以为他还在权衡。
“林老板，你也不用有压力。我们提供位置，你这边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只要能把氛围做起来，大家都有好处。”
“不是压力的问题。”
林峰放下杯子，“是我得再准备一批货。”
齐文彬愣了一下。
周明也愣了。
昨晚五十双半小时抢光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们压根没想过货源会是问题。
林峰没有多解释。
“齐总，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打个电话确认点事。”
他起身进了铁皮屋，带上门。
手机翻出王强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五六声才接。
“哟，林老板，想我了？”
王强那边嘈杂得很，听着像在什么市场里。
“强哥，上次那批货的渠道还有没有？我再吃一批。”
王强嘶了一声。
“你胃口不小啊。上次那种烟熏尾货，暂时没了。那个仓库清完了，下一批得等。最近市面上品相好的货不多，你要的量大我也找不着。”
林峰靠在铁皮墙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王强又说了句：“最近倒是有一批别的，不过你估计看不上。”
“什么货？”
“武汉那边水灾泡的，几百双品牌鞋，三四线仓库清出来的。受潮太久，鞋面发霉长毛，有的鞋垫都沤烂了，味道大得能熏晕人。那边仓库急着腾地方，论斤处理。我上次提过一嘴，还记得不？”
林峰记得。
上次去省城拉货那天，王强在车上随口说过武汉有泡水货。
“哪些品牌？”
“安踏、李宁为主，夹着些特步、鸿星尔克，还有少量耐克和阿迪的低端线。品牌不算差，就是品相太惨了。我本来想收的，但这玩意儿普通人没法处理。你想想，霉斑渗进鞋面里，拿刷子使劲搓能把布搓破了味道都去不掉。洗鞋液泡三天也白搭。一双鞋光清洗成本就得四五十，洗完还不一定能看。十个做二手的，九个半不碰这东西。”
王强说完还补了句：“我也就随口问问，这货你大概率——”
“多少钱一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要？”
“我问问多少钱。”
王强反应过来，语气马上变了。
“上次那个仓库给我的报价是十五块五一斤。一双鞋连盒子大概一斤半到两斤，算下来一双也就十五块钱。量大的话还能往下压。几百双，总共可能也就两三千块钱的事。”
两三千块。
几百双品牌鞋。
换成普通人，花两三千收一堆发霉发臭的破鞋回来，连门口摆摊都没人看一眼。
洗不干净就是废品，还不如直接扔。
但林峰不是普通人。
他的异能不挑对象，只挑完整度。
鞋面没破、鞋底没烂，哪怕霉到发黑，热流一过，干干净净。
霉斑、臭味、潮气，全是附着物，全能剥离。
成本？
多吃两碗饭。
“货在哪？能看吗？”
王强说：“在Y省城中转仓，从武汉拉过来的。你要看的话我跟那边说一声，随时能去。不过林老板，你可想好了，这批货的品相是真差，味道也大——”
“强哥，你帮我约，越快越好。最好明天。”
“行，我下午给你回话。”
挂断电话，林峰在铁皮屋里站了几秒钟。
几百双品牌鞋，两三千块。
论斤买，按双卖，翻新之后每双至少值两三百。
就算打折处理，利润也是十倍往上。
别人嫌弃的，正好是他的菜。
烟熏鞋已经证明了一遍。
受潮鞋的逻辑一模一样，货越烂，收价越低，别人越不敢碰，他的利润空间越大。
更重要的是，新悦广场开业那三天，是摆在眼前的风口。
三天时间，把鞋卖出去，把名气打出去，把流量吃下来。
这种机会不能等，也不能省。
异能才是底牌。
他推开铁皮屋的门走出来。
齐文彬正拿着货架上一双跑鞋看鞋标，周明在旁边看着院子布局。
“齐总。”
齐文彬抬头。
林峰坐回凳子上，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合作可以谈。货的事我来解决，五月三号之前尽量多备。细节咱们现在定。”
齐文彬放下鞋，重新坐正。
“痛快。那咱们一条一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