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c260L在别墅区门口稳稳停住。
保安上前阻拦，林峰降下车窗报出单号，起落杆这才缓缓抬起。
小区内清一色独栋别墅，每户占地少说四百平。
草坪修剪齐整，路灯洒下暖黄的光。
林峰顺着导航驾车绕过两个弯，抬眼就瞧见路边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他姐，林丽丽。
她身上套着蓝色保洁服，头发用皮筋胡乱扎在脑后，手里拎着只塑料桶，里头插满各种刷子和喷壶。
车刚停稳，林丽丽就匆匆跑来，一把拽开副驾车门，将门禁卡和钥匙随手丢在座位上。
“三楼那主卧卫生间还没弄完，厨房油烟机上头也都是灰……”
林丽丽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抬起手臂飞快抹去眼角的泪水。
林峰直接打断她：“姐，你赶紧去学校吧，辰辰那边的事更急。”
“这户的业主姓周，人特别难伺候。”
林丽丽咬紧嘴唇，压低声音低语，“人家验收都是戴着白手套的，随便摸出一点灰就不给钱。我都已经返工两回了……”
“行，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林峰点头回应。
“还有窗框上粘的那些胶，我拿铲刀硬刮了一下午，死活弄不掉。她放话了，再说弄不干净就直接找平台投诉……”
“姐。”
林峰沉声开口，“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两小时就能搞定。”
林丽丽站在车门边没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言。
她迅速转身走向路边，步履匆匆。
刚迈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叮嘱：“小峰，那个周太说话难听得很，你千万别跟她起冲突啊。”
“放心吧，交给我。”
林丽丽跨上自己的电动车，车灯光芒一晃，迅速消失在拐角处。
林峰顺手拎起工具桶，刷开门禁卡走进院子。
别墅大门虚掩着。
他一把推开门扉，玄关处灯光大亮，一股混杂着装修材料和刺鼻清洁剂的味道迎面扑来。
客厅中央伫立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她烫着大波浪卷发，裹着一件驼色羊绒外套，左手稳稳端着白瓷茶杯，右手正快速滑动手机屏幕。
这自然就是那位周太太了。
听见动静，周太太抬眼看过来，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峰，皱起眉头质问：“你哪位啊？”
“刚才那大姐家里出了急事，后面剩下的活儿我来接手。”
林峰语气平静。
周太太把茶杯往餐桌上重重一搁，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换人？你们保洁公司可真够逗的。活干到一半直接撂挑子跑路，随便塞个男的过来糊弄差事？”
林峰没有接话，目光已经开始扫视整个客厅的脏污状况。
他低头俯视地面，这铺的可是纹路细腻的进口灰色大理石，如今上面却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漆点和腻子渣。
有不少地方明显被人反复踩踏过，硬化后已经和石材表面死死粘结在一起。
他又抬头望向断桥铝门窗，框体表面残留着大片美纹纸的胶痕。
有些位置的胶水经过烈日暴晒，早就发黄变硬，靠普通的清洁剂根本不可能溶解。
至于四周的踢脚线和门框边缘，到处都是乳胶漆飞溅的白点，顺着墙根一路往上，最高的甚至溅到了一米五的高度。
林峰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抠向地上一块硬化的腻子。
纹丝不动。
他转身从塑料桶里掏出保洁铲刀，挑了个角落试探。
刀刃紧贴大理石表面用力往前一推，腻子块依旧毫无反应，金属刀刃反而在石面上猛然滑过，直接拉出一条灰黑色的划痕。
林峰立刻收起铲刀，心中暗自盘算清楚了。
这用的是抛光面天然大理石，本身硬度就不高。
腻子硬化后已经与石材产生了微弱的化学粘连，硬刮不仅除不掉脏污，反而会让金属颗粒嵌入石面引发二次破坏。
按照行业里的规矩，这种事必须用草酸配合专业石材清洁膏反复浸泡清洗，最后还得拿低转速抛光机慢慢打磨。
单单弄这片地，换作两个熟练工干上整整八小时都未必能收拾完美。
可他姐却只能独自一人，拎着那些最基础的破烂工具，在这里生生熬了大半天。
“哟，自己瞧见了吧？”
周太太不知何时已经踱步走到他身后，低头盯着地上那道新鲜出炉的金属划痕，嘴角挂着冷笑。
“我这可是意大利卡拉白的变种灰，一平米光材料费就得八百多。你刚才这一刀铲下去，后期找人抛光打磨再加修复，没有三千块根本下不来。”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将镜头对准地面“咔嚓”拍下照片留证。
“这可是金贵的进口货，你给划花了赔得起吗？”
林峰站起身来，将铲刀随手丢回桶里。
周太太抱起胳膊继续嘲讽：“实话告诉你，前面那个女的干活简直烂透了。窗框上的胶一点没动，厨房灶台缝隙里抠出来全都是灰，就连三楼卧室的玻璃上还挂着水花子。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揽活赚丢人钱？”
林峰默默听着，没有反驳半句。
他脑中飞快盘算着账目。
这栋别墅地上三层外加地下室，总建筑面积四百平出头。
就冲眼前这堪比灾难现场的脏污程度，再配上这位周太太鸡蛋里挑骨头的验收标准，随便换哪家正规保洁团队过来，起码也得派四个人连轴转上两天。
他之前瞥过他姐手机上的订单报价，总共才三千二。
平台抽完成，落到手里连两千八都不到。
为了这两千八百块钱，她一个人不仅得当牛做马干上一整天，还得忍气吞声伺候这种刁钻的雇主。
林峰转头看向周太太，淡淡开口：“周姐，剩下的活儿我全包了，保准让您挑不出半点毛病。不过我干活有个规矩，最烦旁边有人盯着。您不如先去外面找个地方坐坐，两小时后直接回来验收就行。”
周太太挑起眉毛，冷笑一声：“还不让人看？怎么着，怕我录视频发网上去投诉你们啊？”
“你想多了。”
林峰反手一把推开大门，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我们要走专业去污流程，用的化学药剂刺鼻得很，闻多了伤肺。”
“什么破药剂弄得这么神神叨叨的？”
周太太满脸狐疑。
“商业机密。”
林峰语气平静。
周太太站在原地没挪步，目光狐疑地上下扫视了他好几遍。
她最终冷哼一声，伸手捞起餐桌上的茶杯和手机，扭头便往门外走去。
路过林峰身侧时，她猛然顿住脚步，厉声警告：“就给你两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到时候我可戴着白手套一寸一寸地摸，但凡找出一处不干净的地方，你今天一分钱也别想拿走！还有我那大理石的修复费，你们必须照价赔偿！”
“没问题。”
高跟鞋敲击玄关地砖的声音渐渐远去。
紧接着院门传来电子锁落锁的“咔嗒”轻响。
林峰迅速关紧大门，反手“啪”地推上插销。
整栋宽敞的别墅瞬间陷入死寂。
他独自伫立在客厅中央，举目四望。
整整三层楼连带地下室，四百多平米的重度开荒现场。
满地的漆点、发硬的胶渍、粘死的腻子还有厚重的灰尘，随便挑出一样都是普通保洁的噩梦。
两小时？
对他来说，半小时都嫌多！
林峰扭动脖颈，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将手掌平稳地悬停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厘米的半空。
一缕熟悉的酥麻感，正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