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升停在车间门口。
他看着那台还在怠速运转的黑色宝马x5。
车窗敞开,露出真皮座椅和干净的中控台。
排气管吐着热气,六缸引擎运转平稳,像从4S店刚开出来的新车。
林......林老板......
韩东升抬手点着车头,声音发尖。
我就出去转了一圈......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你......你又搞定了一台?!
林峰把红柄螺丝刀扔进工具箱,当啷一声。
刚点着火,你来得正好,上去试试刹车脚感。
韩东升咽了口唾沫。
他走到驾驶座旁,钻进车厢。
车厢里只有机油味和皮革蜡味,之前那股烂香水混着泥臭味全没了。
韩东升伸手摸了摸副驾驶座椅底下的安全带底座。
摸着发凉,没有泥沙。
他按了按出风口的塑料百叶,在缝隙里抠了抠,什么都没抠出来。
这......
韩东升看向仪表盘。
除了提示未系安全带的红灯,别的故障灯都没亮。
他在中控台按键上按了一遍。
空调压缩机工作,出风口吹出的风透着新件的塑料味。
中控大屏亮起宝马车标,导航界面正常。
韩东升按动门板上的电动车窗升降键。
四面车窗降到底又升起,胶条密封严实,没半点泥沙摩擦声。
他踩刹车,挂d挡,踩油门。
车身向前滑了半米,发动机转速表指针往上走。
松开油门,踩刹车。
车身没抖动,刹车踏板硬扎。
韩东升推门下车。
绕着车身转了三圈,停在林峰面前。
林老板,你这是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啊!
韩东升在胸前比划着,嗓门也大了。
这台车我刚才进门的时候还闻着一股烂香水混着泥腥味,现在连个霉点都找不着!
仪表盘一个故障码都没有,空调出风都是新的!
林峰走到墙角,拿毛巾擦掉手上的机油。
呵呵,基操而已。
他把毛巾搭在水管上。
算算这批车整备完能拿多少利润。
韩东升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按了起来。
两台卡宴,市场价按无泡水精品车走,最低一台五十五万,两台一百一十万。
韩东升嗓音发干,咽了口唾沫。
三台宝马x5,按这个品相和公里数,一台至少卖四十二万,三台一百二十六万。奔驰E级四台,奥迪q7两台,大众途锐一台......韩东升看着屏幕。
林老板,光是这前十台豪车,按市场精品车价格走,总销售额就能破五百万!
韩东升抬起头瞪大眼。
咱们收车加运费加整备成本,平摊下来一台不到五万块!
两台卡宴光利润就是一百万!三台x5利润至少九十万!
这......这一批车全出完,净赚三百万打不住啊!
林峰靠在工具台边。
算得不错。
他指了指院子里沾着泥的车。
但现在这些铁疙瘩还都是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
林峰走到车间门口推开侧门。
外面天黑了,院子铁门关着,墙角堆着废旧轮胎。
李世超在三轮车旁给公路车打气,抬头看了过来。
超子,过来一趟。
林峰朝他招手。
李世超扔下气筒跑过来。
咋了峰子?
林峰看向李世超。
从现在开始洗好一台,就趁天黑开到清河市b区的东岗名车馆。白天绝不能让同行看见咱们往外运车,更不能让人摸清咱们的底细。
韩东升握起拳。
对!咱们直接用满配豪车砸晕清河车市!那帮车贩子天天盯着谁家进货出货,要是提前看见咱们这批车是水淹货翻新的,肯定联合起来压价抵制!
李世超挠挠头。
那我这两天就不去店里倒腾公路车了,专门给你们当夜班司机。
林峰点头。
行,今晚先把那台卡宴开过去,钥匙在车上,路上注意安全。明天白天继续洗车,晚上再送第二批。争取一个礼拜内把四十三台车全部洗完,直接摆满东岗名车馆的大展厅。
韩东升在旁边搭腔。
林老板,等这批车摆进展厅,清河那帮车贩子非得惊掉下巴!
林峰笑了笑。
惊不惊我不管,钱到账就行。
他走回车间抱起装继电器和保险丝插片的纸箱。
东升,你现在回去把营业执照办完,明天一早带着公章和税务登记表过来。超子,你把那台卡宴开走,路上别飙车,稳着点。
李世超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峰子,我开车稳着呢。
他走到院子里那台黑色卡宴旁钻进去。
发动机点火。
大铁门被推开。
保时捷卡宴开出大门,拐上村里的马路。
尾灯消失在路口。
韩东升夹着公文包看表。
林老板,那我现在就回市里,明早到政务大厅门口蹲点。
林峰摆手。
去吧。
韩东升走出车间。
外头铁门哐当一声合上。
林峰看着那台宝马x5。
走过去按下启动键。
发动机熄火。
林峰走到墙角拿了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喝了大半瓶。
洗完两辆全泡车,他肚子里泛着一股饥饿感,喝完水稍微好受了点。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
林峰关灯拉下卷帘门插上门栓。
院子里剩下路灯照着那排沾着黄泥的车壳子。
......
同一时间。
清河市城郊,东来汽配改装厂。
二楼办公室没开灯。
月光照在水泥地上。
魏东来光着膀子靠在旧皮椅上。
办公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扔着三个空烟盒。
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魏东来摸出手机。
点开工行App查看余额。
可用余额:47,230.00元
魏东来看着那串数字。
笑了一声。
两百一十万。
高利贷本息一百八十万当场结清。
手底下十几个工人的遣散费和拖欠工资全部发完。
账上就剩这点零头。
后院大棚还堆着十几台切了一半的废铁疙瘩。
魏东来把手机砸在桌上,屏幕裂开。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二锅头灌了一口。
酒瓶砸回桌上,他看着窗外。
他直起身板。
不对劲。
四十三台全损的水淹车,就算是当废铁卖,清河市也没哪家修理厂有那么大场地一口气吞下。
再说了,对方连夜拿两百一十万现金,底盘都不看一眼。
这不是正常车贩子收车的路子。
“妈的,到底是谁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空手套白狼?”
魏东来咬牙骂了句。
他抓起桌上屏幕碎了的手机,翻出个号码拨过去。
响了半天才接通,那头传来板车司机带着困意的声音:“魏老板?这大半夜的......”
“少废话!”
魏东来嚷道,“白天让你拉走的那批货,最后到底卸在哪了?”
“魏老板,咱们行里的规矩,买家的地址不能......”
“老子问你卸在哪了!”
魏东来拍着桌子,“不说实话,你那几台板车明天就别想在清河市的道上跑!”
电话那边没声了。
过了一阵,司机声音有点哆嗦:“魏哥,真不是我瞒你,拉到了临泽县一个清洗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