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薇奥莱特勾着希尔的小指，径直走过了宽敞明亮、人声鼎沸的平民大食堂，对旁边装饰华丽、乐声悠扬的贵族区入口也视若无睹。
她拉着希尔，脚步不停，走向食堂区深处那座被银星花与月光藤蔓环绕、风格优雅自然的白色拱顶建筑。
精灵食堂。
“我、我们不去那边吗？”希尔被拉着走，银灰色的眼眸不安地瞟向身后热闹的平民区。
“那边看起来…比较便宜…人也多…”
“便宜？人多？”薇奥莱特嗤笑一声，停在精灵食堂雕刻着生命之树与新月纹路的木门前，松开了手，转身抱胸，银白的眼眸斜睨着他。
“小希尔同学，你是在质疑姐姐我的品味？还是觉得，姐姐我看起来很‘穷酸’，只能去那种挤满人类、充斥廉价食物气味的地方？”
“不、不是的！”希尔连忙摇头，小脸急得泛红。
“我只是…只是觉得…这里…”
他怯怯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精灵食堂大门，又摸了摸自己柔软圆润的耳尖，声音低了下去。
“这里是精灵食堂…我…我没有尖耳朵…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她们会不会…讨厌我？赶我出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清晰的不安和自卑，像只害怕被族群排斥的幼兽。
薇奥莱特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因外表而产生的根深蒂固的不安…
心底那点玩味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冰冷、不悦，和一丝细微刺痛的情绪。
【就因为这个？因为耳朵？因为那些愚昧的目光？】
“谁告诉你，进精灵食堂，一定要有尖耳朵？”
她上前一步，微微仰脸，看着希尔躲闪的眼睛，声音平静而笃定。
“精灵食堂，是给拥有精灵血脉、或精灵认可的朋友提供符合我们口味与魔力需求食物的场所。”
“耳朵的形状，从来不是判断标准的唯一依据。”
“血脉，才是。”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希尔单薄的胸膛，心口的位置。
“感觉到了吗？你身体里流淌的，是什么？”
“是月光森林的皇脉。是月影皇室的血，哪怕…被人类的血脉稀释，变得不再纯粹。”
“但它依旧是皇脉。是烙印在你灵魂深处，无法抹去、也高于绝大多数所谓‘纯血’精灵的印记。”
“那些通过向生命之树祈祷、得到一点自然馈赠就自诩高贵的所谓‘纯血’…”
她撇了撇嘴，银白眼眸里闪过一丝轻蔑。
“在真正的月影皇脉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哪怕你现在只是个…混血。”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清晰敲在希尔心上。
希尔怔怔地看着她，听着她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话语，感受着她指尖点在心口带来的细微触感…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月影…皇脉？”他喃喃重复，眼神茫然。
“我…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可是…艾莉丝姐姐说…很多精灵…并不喜欢混血…会觉得…是玷污…”
“那是她们愚昧，短视，而且…多半属于‘反对派’。”
薇奥莱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难得带着一丝解释的耐心。
“精灵内部，对于你这样的…‘特殊存在’，确实有不同态度。”
“‘反对派’，以‘荆棘之环’的部分老古董为代表，认为混血玷污了血脉纯净，是自然与生命的‘错误’，应当…被‘纠正’或‘隔离观察’。”
她说着，银白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自嘲。
“我以前…大概也算这一派。”
“那…薇奥莱特同学现在呢？”希尔下意识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的期盼。
薇奥莱特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
“‘友好派’，认为你是自然与生命奇迹的造物，是…精灵繁衍困境的某种…‘可能性’与‘希望’。”
“比如你那个…莉亚姐姐。”说到莉亚，她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至于‘中立派’，数量最多，持观望态度，不轻易表态。你的艾莉丝姐姐，目前大概属于这一派，虽然…她的‘中立’能保持多久，不好说。”
希尔听得似懂非懂，但至少明白了自己这个“混血”身份在精灵眼中的特殊和争议。
“繁衍…希望？”他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更加茫然。
“精灵…不是通过生命之树…诞生的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薇奥莱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脸颊，难以抑制地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这个白痴！问这么直白！】
“以、以前是…”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过脸看向食堂大门上的生命之树纹路。
“在月影女王还在的时代，女王陛下可以直接通过生命之树，孕育诞生最纯粹、力量完整的月影皇室成员。”
“而这样的皇室成员，如果与另一位精灵结合，共同向生命之树虔诚祈祷，则有很大概率诞生拥有双方血脉优点的皇室旁支。”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了些，像在陈述知识。
“比如我和艾莉丝，我们的母亲一方曾是皇室旁支，与另一位高阶精灵结合祈祷，诞生了我们。所以我们体内流淌着稀薄的月影皇室旁支血脉，比起真正的皇室成员天差地别，但比普通纯血精灵又高贵一些。”
“再往下，是两位普通纯血精灵向生命之树祈祷，有概率诞生新的纯血精灵，继承双方部分特征与天赋。这就是精灵…传统且唯一的繁衍方式。”
她的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但自从几百年前，月影女王陛下神秘消失，生命之树的力量就开始衰退，活性大减。”
“现在，别说由女王直接诞生皇室成员了，就连两位精灵向神树祈祷诞生新精灵的成功率…也低到令人绝望。这几百年，月光森林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新生儿’诞生。”
“现有的精灵，死一个，就少一个。血脉，尤其是高贵的皇室血脉，正在不断稀释、断绝。”
“所以…”
她的目光，重新转回希尔脸上，银白的眼眸深深看进他茫然的瞳孔。
“像你这样的存在…一个流淌着（哪怕是混血）月影皇室血脉的雄性…”
“对某些精灵来说，尤其是那些对传统繁衍方式绝望、又渴望延续血脉的精灵来说…”
“意味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她的脸颊更红了些，但语气竭力保持平静。
“因为你是雄性。你的血脉…理论上，可以像人类，或者其他种族一样，通过…两性结合的方式，直接孕育后代…”
“虽然用这种方式诞下的子嗣，必然是混血，血脉不再纯净…”
“但至少，是‘生命’，是‘延续’。”
“对某些精灵而言，这诱惑…太大了。”
她的话，像一阵冰冷的风，吹散了希尔心头的茫然，带来一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沉重的认知。
原来…自己这个身份，还背负着这样的“希望”？
可是…两性结合…孕育后代…
希尔的脸颊，后知后觉地也开始发烫。
他虽然对情爱一无所知，但在娜斯卡兰家，并非完全没有听过相关的词汇和隐晦谈论。
他知道那意味着…很亲密，很私密的事情。
是…像莉亚姐姐有时对他做的那些过分亲密的事…那种感觉吗？
还是…像薇薇拉姐姐那样激烈的亲吻？
又或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薇奥莱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两片紧抿的、色泽诱人的唇瓣上…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悸动和好奇，混杂着羞涩，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