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泡在浴缸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奥菲利娅·罗森塔尔。
这个名字，光是听到就让他头皮发麻。
那个女人的眼神，像蛇一样黏腻，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逃离的冲动。
“我不想见她，绝对不要。”希尔的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声音里带着急促的抗拒意味。
莉莉安娜站在浴室门口，抱着手臂，眉头微皱：“她是罗森塔尔家族的二小姐，在学校里跟我们同级。直接把人赶走，面子上说不过去。”
希尔从水里抬起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角，银灰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水汽，声音软得像：“莉莉安娜姐姐……你带我跑吧。”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从窗户跑，没人会发现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偷偷摸摸的兴奋意味。
“你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胡闹？”
莉莉安娜嘴上说着，目光却已经转向了浴室的窗户，像是在衡量逃跑的可行性。
希尔将下巴抵在浴缸边缘，用湿漉漉的眼神仰望着她。
“姐姐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你舍得把我交给那个浑身香得熏死人的怪物吗？”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拆了吃掉！”
希尔说着说着，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怜巴巴得像是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狗。
“莉莉安娜姐姐——你要是不救我，我就真的完蛋了。”
莉莉安娜嘴角一抽，心想你个小戏精，嘴上功夫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但也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
奥菲利娅那个人，她是见识过的。
表面上一副雍容华贵的做派，内里却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她看希尔的眼神更让她浑身不舒服。
虽然她也不喜欢爱洛儿，但爱洛儿好歹没有奥菲利娅那股阴恻恻的黏腻感。
“行吧。”莉莉安娜叹了口气，伸出手，一把将他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希尔浑身湿淋淋的，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滚落，打湿了莉莉安娜的前襟。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莉莉安娜已经扯过一条大毛巾，把他整个人裹了起来，用力擦了擦他的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
他被毛巾裹成一团，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带着软软的孩子气意味：“姐姐……你也跑吗？”
“废话，让你一个小傻子单独跑，你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莉莉安娜嘴上不饶人，手上却麻利地帮他套上干净的衣物。
希尔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她略显慌乱的、给他系着衣带的手。
窗外的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红发上，像是一团安静的火焰。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暖意。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奶声奶气的撒娇意味：“莉莉安娜姐姐。”
“嗯？”她头也不抬，还在跟他的腰带较劲。
“你要是带我跑，我今天就都听你的。”他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不让我干什么，我就不干什么。”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莉莉安娜的手顿住了，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有些发白。
她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姐姐带我跑，我就……”希尔凑近了她，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我就听你的话。”
他笑了一下。
“今天都听你的。”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浴室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间。
莉莉安娜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晃了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碎裂开来，又被灼热的气焰重新填满。
她低下头。
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说：“成交。”
希尔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像只偷到鱼的猫，也不戳破她骤然变快的呼吸，只是乖巧地伸出双手：“那——抱。”
莉莉安娜的呼吸又重了一拍，但还是俯下身，将他抱了起来。
希尔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窗。”
“锁了。”
“你开嘛。”他的声音又软又甜，带着笃定的撒娇，像是认定了她一定会听他的。
莉莉安娜咬了咬牙，抱着他走到窗边，单手推开窗户，探出脑袋看了看。
外面是一条小巷，午后的阳光将巷子染成一片透亮的金色，偶尔有行人走过，但没有人抬头注意楼上。
“三层的楼，我有办法带你下去，但你得抓紧我，不许乱动。”
“嗯。我不动。”希尔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带着安心和满满的信任。
莉莉安娜深吸一口气，踩上窗台，一手抱着他，一手抓住外墙的爬藤，轻巧得像一只敏捷的猫，顺着墙壁迅速下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靴子落地的声音淹没在午后的嘈杂人声里。
没有人注意到，天鹅绒庄园的三楼浴室窗户大开着，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希尔从她怀里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微烫的石板路上，仰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他牵着莉莉安娜的手，沿着小巷快步走去。
他走着走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姐姐。”
“又怎么了？”莉莉安娜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僵硬的不自然。
“你现在，真的什么都会听我的吗？”
莉莉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在他身侧，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他一眼，少女的容颜逆着光，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听你的。”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现在，都听你的。不过……”
“只剩下你和我的时候，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希尔又笑了一下。
他握紧了她的手，说——“那我们先跑远一点。”
“跑得远远的，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
“只有你和我。”
莉莉安娜没说话，但她握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午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到一对少年少女手牵着手，穿过小巷，穿过阳光，穿过喧嚣的人群，向着城市深处跑去。
风将少女的红发吹起，拂过少年的脸颊。
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不知道是玫瑰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安心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