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有一条小溪。
水很浅，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薇奥莱特蹲在溪边，把法袍的下摆撩起来，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把那团银白色的毛球掏了出来。
小猫一被放到地上，立刻四脚着地，抖了抖毛，然后扭头就往旁边走。
它走到一棵树下，背对着小溪，蹲了下来。
希尔，过来喝水。
薇奥莱特用指尖点了点水面，银白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小猫的耳朵向后压平，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一下。
（不喝。）
真不喝？
薇奥莱特也不急，干脆在溪边坐了下来，两条腿伸直，小小的脚丫在溪水里晃荡。
那你渴着吧。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蜜糕，拆开，咬了一口。
甜腻的香气瞬间在空气里散开。
小猫的耳朵动了动。
它偷偷转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块蜜糕，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好香。）
薇奥莱特咬着蜜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松鼠，银白色的眼眸满足地眯了起来。
唔……好吃。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孩子才有的、毫无防备的欢喜。
希尔，你真的不吃吗？这可是我从城里那家铺子买的，排队排了好久呢。
小猫的尾巴甩得更厉害了。
它死死盯着那块蜜糕，两根前爪在地上刨了刨，屁股却还倔强地钉在原地。
（我才不吃……不对，我是猫，猫吃蜜糕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妥协……）
薇奥莱特咬了半块，把剩下半块放在膝盖上，然后低头看向那团还在闹别扭的毛球。
希尔，你知不知道，你盯着蜜糕看的样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猫猛地转过身，用爪子使劲抹了一把嘴。
（我没有！）
还不承认。
薇奥莱特笑了起来，伸手捏起那半块蜜糕，在它面前晃了晃。
要不要？
小猫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它盯着那块蜜糕，喉咙里的呼噜声一点点响起来，四只爪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一步。
又挪了一步。
（就、就吃一口……一口而已……）
它一步一步地蹭到薇奥莱特脚边，仰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银灰色大眼睛看着她。
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给我。）
真乖。
薇奥莱特把蜜糕递到它嘴边，小猫立刻张开嘴，一口叼住，腮帮子鼓鼓地嚼了起来。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蜂蜜的香混着麦粉的软糯。
希尔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唔……好吃。）
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是傻子吗，居然喂猫吃蜜糕。）
（但真的好吃。）
薇奥莱特看着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模样，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声音软得不像话。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小猫一边嚼，一边用脑袋蹭她的掌心，尾巴在她手腕上缠了一圈。
它自己都没察觉到。
等它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整只猫都僵住了。
（我、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蹭她！）
它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尾巴炸成一根鸡毛掸子，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薇奥莱特没忍住，笑出了声。
希尔，你的尾巴刚刚还在缠我的手腕呢。
小猫的尾巴抖了抖，死死夹进了后腿之间，整只猫缩成了一团。
（是猫的本能！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不是我！）
是是是，是猫的本能。
薇奥莱特笑着点头，也不拆穿他，只是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喝点水吧，嗓子哑成这样，别真把自己作坏了。
她用手捧起一捧溪水，凑到小猫嘴边。
小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舔了起来。
溪水清凉，带着一股山野的甘甜，滑过干哑的喉咙，舒服得他浑身一颤。
（……唔，好喝。）
他喝得急了些，水珠顺着下巴滴到了薇奥莱特的手心里。
慢点。
薇奥莱特用拇指擦掉他下巴上的水珠，声音带着无奈的宠溺。
跟个小狗似的。
小猫的耳朵抖了抖，抬起头，用爪子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我才不是狗！）
好，你不是狗，你是猫。
薇奥莱特笑着收回手，将他按进怀里，从包袱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木梳。
别动，姐姐给你梳毛。
小猫的身体僵了一下，四只爪子抵在她胸口，想要挣扎。
（不要！）
你一身毛都打结了，不梳怎么行。
薇奥莱特不容分说地把他翻过来，肚皮朝天，然后从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地梳。
木梳的齿很软，刮过毛发时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小猫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
（……唔。）
梳子顺着脊背滑到尾巴根，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喉咙里的呼噜声，一点点响了起来。
尾巴不受控制地翘起，在空中晃来晃去。
希尔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不、不要……好舒服……不对，我才不要舒服！）
（快停下来！）
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整个猫软成了一摊，四脚朝天地躺在薇奥莱特腿上，任由她梳。
薇奥莱特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被梳得昏昏欲睡的毛球，嘴角笑得几乎要咧到耳根。
希尔，你变成猫之后，脾气倒是好哄了。
她一边梳，一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得逞的柔软。
以前你还会挣扎，还会咬我，现在就只会呼噜了。
小猫的耳朵动了动，连反驳的力气都懒得使了。
（……困。）
梳完毛，薇奥莱特把他抱到溪边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头上。
她自己也在旁边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阳光穿过树冠，在两人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小猫趴在石头上，被晒得浑身暖洋洋的，眼皮一点点往下沉。
它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薇奥莱特。
她躺在那里，小小的身形陷在落叶里，银白色的长发散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她看起来，也不坏。）
希尔在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然后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猛地甩了甩脑袋。
（不、不对！她把我变成猫！她把我偷出城！她坏透了！）
他一边在心里义正辞严地控诉，一边不受控制地往薇奥莱特身边挪了挪。
就挪了一点点。
石头很暖，阳光很好。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把脑袋搁在了薇奥莱特的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薇奥莱特感觉到胳膊上那团毛茸茸的重量，眼眸都没有睁开，只是反手将他搂住，指尖轻轻挠着他的耳后。
睡吧，希尔。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到了森林，姐姐就把你变回来。
小猫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回应。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尾巴在睡梦里还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薇奥莱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