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城临时库房的文书室，其实就是个用胶合板隔出来的巴掌大地方。
屋里没窗户，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节能灯在头顶晃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飘着股子陈年霉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墨水味儿。
赵锐坐在那张缺了条腿的办公桌后头，手里攥着支圆珠笔，正一下一下的在笔记本上划拉着。他那副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镜片后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却亮得吓人。
“大米，三吨。面粉，两吨。红烧肉罐头，五百箱。火腿肠，两百件……”
他嘴里小声念叨着，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全是林燃从蓝星带过来的。赵锐这几天表现得特别勤快，主动把这些杂乱的垃圾收拢起来，说是要统计物资进出的损耗，帮林燃管好账。
赵强对他挺放心，觉得这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干这种细活儿最合适。
“老赵，歇会儿吧，吃个罐头垫垫。”
赵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开了口的梅林红烧肉罐头，油汪汪的香气瞬间塞满了这间窄小的屋子。
赵锐手一抖，下意识的把手底下的笔记本往那一堆废旧包装袋里一塞，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脸。
“强哥，您看您，又给我开小灶。”
赵锐站起身，点头哈腰的接过罐头，那模样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啥小灶不小灶的，老大说了，只要用心干活，肉管够。”
赵强拍了拍赵锐的肩膀，力道挺大，震得赵锐半边身子都在晃。
“那是，那是。林老板是我见过最大方的老板，跟着他干，心里踏实。”
赵锐用叉子扎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大口嚼着，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行，你忙着。仓库那边还有几车水泥要卸，我过去盯着。”
赵强没多想，转头就走。
等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赵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把嘴里还没嚼烂的肉直接吐在旁边的废纸篓里，眼神嫌弃的在衣服上抹了抹手。
“没脑子的蠢货。”
他冷哼一声，重新把那个笔记本掏了出来。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画满了表格。
左边是物资进入仓库的时间，右边是物资出现的重量。
赵锐的笔尖在一个数据上重重的点了一下。
“不对。完全不对。”
他盯着那个本子，眼神变得极其狂热，甚至带着点病态。
“南一路外头全是铁斧帮的眼线，就算有地道，也不可能在半个小时内运进五吨物资。更何况，这铁锈镇方圆五十里，根本没有生产这种精细包装食品的工厂。”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神经质的在桌面上敲击着。
“唯一的解释，这些东西不是运进来的，是凭空出现的。”
他死死盯着墙角那个巨大的空木箱，那是林燃前天刚卸下来的货。
“空间异能？不，空间异能只能储物，没法凭空造物。除非……”
赵锐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
“他能通往另一个世界。一个物资丰饶、没有病毒、没有丧尸的世界。”
想到这儿，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个推论太疯狂了，疯狂到让他觉得后背发凉，却又兴奋得浑身战栗。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稳，很有节奏。
赵锐浑身一僵，心脏猛的停跳了一拍。他动作极其迅速的把笔记本塞进怀里，顺手抓起一张废纸，在上头胡乱画着些进货单。
“嘎吱——”
门开了。
林燃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头发剪短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冷刀。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浑身发毛。
“林老板，您出关了？”
赵锐赶紧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那种讨好的笑。
“忙着呢？”
林燃没看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随手翻了翻桌上那些凌乱的单据。
“帮强哥理理账，这库房里的东西杂，不理清楚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赵锐弯着腰，语气里全是恭敬。
林燃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那堆废旧包装袋里拨拉了两下。
赵锐的眼角剧烈的抽动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老赵，你这人挺有意思。”
林燃突然开口，转过身盯着赵锐的眼睛。
“林老板，您这话说的，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废人，哪有什么意思。”
赵锐干笑着，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
“你记录这些包装袋的生产日期，是想算算这些东西的保质期，还是想算算……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林燃的声音很平，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赵锐耳边炸开。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节能灯晃得更厉害了，电流声在这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锐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着。
“林老板，您看您说的，我就是顺手一记，怕东西过期了给兄弟们吃坏肚子。”
“是吗？”
林燃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挤进了赵锐的私人空间。
赵锐本能的想往后退，却发现后头就是冷冰冰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这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
林燃伸出手，替赵锐整理了一下那歪掉的衣领，指尖冰冷，划过赵锐的脖颈。
“但我更讨厌有人在我的地盘上算计我。”
林燃突破十级之后，五感敏锐到了一个非人的程度。
他能清楚的听到赵锐那急促得快要炸开的心跳声，能闻到这小子身上那股子因为极度恐惧而分泌出来的酸臭汗味。
甚至，他能感觉到赵锐怀里那个本子，正隔着衣服在他胸口微微发热。
“林老板……我，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赵锐的声音带了哭腔，腿肚子开始不听使唤的打转。
林燃笑了。
他拍了拍赵锐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羞辱感。
“行了，别装了。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聪明，但心术不正。”
林燃收回手，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既然你这么爱算账，那就好好算。算算今晚铁斧帮冲进来的时候，你能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赵锐直接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老板，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燃没理他，直接走出了文书室。
赵强守在走廊里，看到林燃出来，赶紧迎上去。
“老大，这小子有问题？”
“一条养不熟的狗。”
林燃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盯紧他。今晚要是有人发信号，别拦着，让他发。”
“明白。”
赵强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
深夜。
燃城库房外围的一处废墟里。
赵锐蹲在半截断墙后头，手里拿着个小巧的战术手电。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笔记本，借着微弱的光，在最后一页飞快的写下了一行字：
“空间频率异常，疑似跨界通道，建议捕捉。”
写完，他把那页纸撕下来，塞进一个特制的金属小管里。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库房，那儿依旧灯火通明，私兵们的巡逻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林燃，你确实厉害，但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赵锐冷笑一声，眼神里那股子卑微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他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
一长两短。
微弱的白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晃了晃。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南一路尽头的几处民房顶上，也亮起了微弱的回应。
赵锐收起手电，整个人迅速没入黑暗中。
他没看到，在距离他不到五十米的一处高台上，林燃正拎着那台斯蒂尔电锯，静静的盯着他的方向。
“老大，信号发出去了。”
赵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铁斧帮那边动了，至少带了五百人，全副武装。”
“五百人？”
林燃拉动了电锯的绳子。
“嗡——！”
沉闷的轰鸣声被压得很低。
“告诉兄弟们，把库房里的真家伙都搬空。今晚，咱们给这帮土匪送一份大礼。”
林燃盯着远处那影影绰绰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遥控器。
那是他从蓝星黑市买来的工业级引爆装置。
“老赵，你算得挺准，但这最后一笔账，你怕是算错了。”
风，变冷了。
南一路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开始响起。
铁斧帮的大部队，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鬣狗，正疯狂的朝着燃城扑过来。
而林燃，已经在最高处摆好了桌子，等着这帮客人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