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的金属铁皮在疯狂上升的过程中,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
林燃死死抠着扶手槽,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边缘褪去了所有血色。
手腕上的便携终端里,雪花点在疯狂地跳动。
苏萤最后那半截夹杂着金属撕裂声的语音在大箱子里散开,震得林燃耳膜有些发木。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金色芯片。
那上面的金色纹路已经在飞快地变成一种有些发黑的暗黄,温度高得像是一块刚从灶坑里扒拉出来的红炭,隔着衣料都烫得人皮肉发痛。
“还有四十秒。”
林燃低声念叨了一句,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现在手里只剩下一发子弹,还有两颗十一级的脑魔晶核。如果顶层守着魂族的大队人马,他这点家底连个响都放不出来。
但他退不回去。
蓝星的物资通道已经被老陈那个狗东西用陈化粮和假货给搅和了,现在外面又在落灰绿色的雾气。如果不能拿到主舰的核心控制权,一旦收割期全面降临,别说燃城那五千张等着吃饭的嘴,就连他自己在珠城村口的那间便利店,也得跟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一起变成魂族的养殖料。
做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血本无归。
他林燃可以用三年的时间把一间亏损的便利店做到盈亏平衡,靠的就是一股子不见兔子不撒手的抠门劲。
既然已经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艘贼船上,那就必须得把本钱捞回来。
叮。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大箱子顶部响起。
升降梯的闸门朝两边滑开。
迎面扑来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热浪,夹杂着高浓度臭氧和机油烧焦的刺鼻味道。
林燃抬眼望去,正前方是一个足有三个足球场大小的环形空腔。
空腔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百米的金色能量球。
那圆球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电弧,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沉闷的雷鸣声,震得大厅底部的金属甲板跟着一起颤抖。
无数条水桶粗细的黑色管道从圆球四周延伸出来,连接到大厅边缘的金属壁上,管道里不时能看到绿色的液体在疯狂涌动。
这就是主舰的核心熔炉。
也是整颗b星球上所有丧尸和变异兽的能量源头。
林燃还没来得及往前迈步,沉重到让人绝望的压力便从天而降。
咚。
他的双膝猛地一弯,险些直接趴下。
重力在一瞬间被提升了至少十倍。
他身上的银色披风在引力的撕扯下,发出紧绷的撕裂声。
林燃只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在往下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在肺部塞进一块生铁。
“低贱的爬虫,你终究还是爬到了这里。”
一个平淡而干瘪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金色熔炉的正下方,一个穿着黑金色长袍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它没有实体,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状,身体的轮廓在金色的电光中不断扭曲变形。
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隐隐能看到无数个痛苦哀嚎的人类面孔,正在皮肤下层疯狂地挣扎、蠕动。
那是魂族指挥官的分身。
它的右手轻轻抬起,大厅里的重力场再次向下压了数寸。
林燃脚下的金属甲板已经开始向下凹陷,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二十一级的空间异能,在这个被圈养的废弃星球上,你确实算个异类。”
指挥官分身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
“但你以为,凭借你身上那块人族反抗军的破烂玉佩,就能改变什么吗?”
它挥了挥手。
大厅一侧 of the 金属壁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显示的,正是蓝星外围的太空格局。
三艘体型超过十公里的黑灰色巨型收割船,已经突破了蓝星的大气层。
无数道灰绿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那些繁华的都市中心。
高楼大厦在光柱的照射下迅速风化、坍塌,街道上的人群在惨叫中被吸走灵魂,只留下一具具迅速干瘪的皮囊。
“看看你的故乡。”
指挥官分身指着光幕,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蓝星的防御网在五分钟前已经被彻底击碎。新人类同盟的那帮蠢货,以为配合我们搜捕普通人就能换取活命的机会,却不知道他们只是第一批被送进熔炉的燃料。”
“你在这里拼命,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有你那些廉价的货物,这会儿都已经在被熔炼的路上。”
林燃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
珠城南一路的那间旧仓库,在光幕的角落里一闪而过,随后被一道绿色的光柱彻底抹平,化为了一片废墟。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间店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
货架上的方便面,冰柜里的雪糕,还有他为了省钱自己动手换的那个铁皮水箱,全都没了。
林燃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东西话这么多,肯定没安好心。
在珠城批发市场,那些二批商想坑你的时候,总是会拉着你抽烟喝茶扯闲篇,好让底下的人把假货搬上车。
这魂族指挥官现在摆出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多半是在等系统重置。
它要是真有本事一指头捏死自己,早就动手了,何必在这放电影?
“当狗的感觉怎么样?”
林燃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低,但在沉闷的雷鸣声中却显得分外清晰。
指挥官分身停顿了一下。
林燃顶着这股重力,一点点把弯下去的脊梁骨挺直。
他的右腿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痛苦的摩擦声,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指挥官分身冷声说道。
“我说,你在这里装得挺像个主子,其实也就是个看大门的吧?”
林燃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白牙。
“你在主舰的数据库里读取了我的记忆,那你就应该知道,在蓝星,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跟二批商的业务员谈条件。”
“为什么?”
“因为业务员没有决定权。”
林燃往前迈出了一步,脚底下的金属鞋底在甲板上踩出一个清晰的脚印。
“你在这里跟我废话这么多,又是劝降又是放电影的,无非是因为你这具分身的能量快不够了。”
“主舰的系统重置协议只剩下不到三十秒,如果我把密钥拍进熔炉,你这具分身第一个得跟着一起报废,我说的对不对?”
指挥官分身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它那半透明的脸上,无数个人脸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显然是被林燃说中了痛处。
“你找死!”
它低吼了一声,右手猛地下压。
轰!
林燃头顶的空间突然坍塌下去一块,一个足有数吨重的引力球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朝他的头顶狠狠砸落。
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林燃只觉得自己的眼球开始充血,视线里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红色。
“想弄死我?”
林燃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老子在南一路当了三年的小老板,最不怕的就是跟人死磕!”
“当领主?老子连隔壁连锁便利店的社保问题都还没解决,哪有空管你们这破烂摊子!”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空间源能在一瞬间彻底沸腾。
二十一级的空间异能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他没有去抵挡那落下的引力球。
而是将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自己身体周围的三米范围内。
“空间裂变,给我开!”
他怒吼一声。
他身周的空气突然像是一块被摔碎的镜子,露出了无数道黑色的缝隙。
落下的引力球砸在这些缝隙上,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碎块,被吸入到了无尽的空间乱流之中。
而林燃的身体,则借着空间碎裂的瞬间,强行在引力场中撕开了一条通道。
他整个人化为了一道紫色的光影,眨眼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金色能量球的下方。
“拦住他!”
指挥官分身发出一声尖叫。
无数条绿色的能量触手从地底涌出,死死缠住了林燃的左腿和腰部。
那些触手尖端带着剧烈的腐蚀性,林燃身上的银色披风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烫出了几个大洞,皮肤表面传出皮肉被烧焦的刺鼻味道。
但他已经够到了插槽。
“再见。”
林燃咬着牙,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熔炉底部的金属插槽。
砰!
芯片准确无误地卡进了插槽之中。
在卡入的一瞬间,整个大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半秒。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炸声。
金色能量球表面的电弧瞬间变成了狂暴的暗红色。
原本连接在圆球上的无数条管道,在这一刻同时爆裂开来,绿色的液体混合着高压蒸汽喷洒得满地都是。
大厅顶部的红色警报灯疯狂地闪烁起来。
“警告!核心熔炉能量外泄!”
“系统检测到未授权修改,主控程序崩溃!”
指挥官分身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在金色电光的撕扯下开始崩溃。
它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万分怨毒的笑容。
“你以为你赢了?”
“这艘主舰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你们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陪葬!”
它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为一滩黑水。
重力场在一瞬间消失。
林燃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腿骨折了,疼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冒冷汗,肩膀上的皮肉也被腐蚀得不成样子。
但他看着那逐渐暗淡下去的金色熔炉,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总算......把这破船的火给熄了。”
他嘟囔了一句。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
整个主舰的广播系统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古老、沙哑,带着明显蓝星早期工业合成风格的机械女声,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自毁程序已激活。”
“主控熔炉重置失败,系统将在一分钟后进入自毁倒计时。”
“倒计时,三百秒。”
林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已经恢复信号的终端,又看了看怀里那块开始出现细微裂纹的玉佩。
“老瞎子......你特么管这叫安全密钥?”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无线电里,此时再次传来了苏萤急促的呼喊声。
“林燃!你死了没有?地底下的怪物出来了!二号仓库快守不住了!”
林燃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子还没死呢,不过要是再不走,大家就得一起坐土飞机了。”
他一瘸一拐地朝升降梯走去,身后的熔炉外壳上,已经开始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红色裂纹。
大厅底部的甲板开始剧烈地倾斜,滚烫的绿色黏液顺着缝隙往下滴落。
林燃每走一步,左腿的骨缝里就传来钻心的疼。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
从这里坐升降梯下去需要四十秒。
从底舱跑到燃城的安全通道需要两分钟。
前提是那些该死的魂族士兵没有把下方的路彻底堵死。
更要命的是,玉佩的传送功能在刚才的强行运转中,表面裂开了一条细缝,金色光芒有些发散,显然是负荷过重。
“要是这玩意坏了,老子就真得在这当一辈子废土土着了。”
林燃嘟囔着,伸手按下了升降梯的下行键。
升降梯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缓缓滑开。
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拟态者,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林燃一步跨了进去,右手死死按在电梯的控制面板上。
“苏萤,听得见吗?”
他对着无线电大吼。
“听得见......你快点......那只独眼怪物把天台的水箱都砸烂了,张龙的腿断了,我们正在往负二层退!”
“等我。”
林燃关掉了无线电,看着电梯面板上不断下降的数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上的银色披风已经在刚才的高温中报废,露出了里面被烫得红肿的肩膀。
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这艘主舰,他是拆定了。
不管底下藏着什么怪物,想挡他的路,就得先问问他手里的空间切割答不答应。
升降梯在剧烈的震动中高速下降。
头顶上,核心熔炉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开始穿透金属壁,将整个通道照得一片猩红。
自毁程序的倒计时,还在大厅里回荡。
“二百六十秒。”
林燃从兜里摸出那颗刚到手的银色晶体,握在手里。
晶体散发着温热的温度,顺着他的手掌融入到他的体内,让他的空间源能恢复了些许。
“二批商的规矩,概不退货。”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市井小民的无赖与狠辣。
“既然你们想掀桌子,那大家就都别吃了。”
升降梯的门,在这一瞬间再次滑开。
迎接他的,是底舱里密密麻麻的惨绿色光芒,以及无数声怪物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