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光晕在大门前炸开，林燃的皮鞋底重重砸在粗糙的混凝土斜坡上，震得他小腿肚子发酸。
没等他站稳，侧面就传来黑子重重摔在地上的闷哼声，接着是几声倒抽凉气的哎哟叫唤。
这里是防空洞的入口通道，空气里没有废土那种干燥的沙尘，满是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和潮气。
外面的轰鸣声隔着几米厚的土层传进来，沉闷得像是有重锤在不断敲击着地基。
林燃站直身子，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草碎屑，手掌按在胸口的玉佩上，那里传来的温热感正在逐渐退去。
太虚经的源能在气海里空空荡荡，经脉收缩得厉害，像是有几只火蚁在里面爬。
黑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指着防空洞深处。
“林哥，刘博士在最底下的三号防空室，我带路。”
林燃没吭声，抬脚跟了上去。
通道两旁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原本被黑子安置在这里的难民家属，此时正抱着铺盖卷缩在墙角。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电压显然已经开始不稳。
“林哥，外面那动静，是不是外星人的大炮？”
黑子在前面小跑着，不时回头问一句，脸上的汗水把煤灰冲成了大花脸。
“不是外星人，是收割的。”
林燃语气平静，脚下步子迈得极快。
“跟割韭菜没两样，咱们现在就是地里的草，人家开着收割机过来了，多磨蹭一秒，都得被切成碎末。”
黑子听得脖子一缩，脚底板抹油似的跑得更快了。
三号防空室在通道最深处，两扇沉重的生铁大门半掩着，里面亮着刺眼的手电筒光束。
林燃一步跨进去，呛人的橡胶烧焦味扑面而来。
几台用防潮布盖着的黑色机箱堆在屋子正中，旁边散落着几百根颜色各异的线缆。
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的白大褂、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人，正用一根粗麻绳死命地往一台半人高的服务器上缠。
他手里还拿着个扳手，脸上的汗水把眼镜片都打湿了。
这就是刘博士，蓝星新人类同盟里专门研究源能免疫的专家，也是林燃这次回来的核心目标。
“刘博士，走了。”
林燃站在门口，拍了拍手掌。
刘博士手里的扳手一抖，差点砸在脚面上，他回过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
“林老板？你可算来了！快，快叫你的人帮我抬设备！这台液相色谱仪不能碰，还有那台高精密离心机，那里面有刚刚培育出来的免疫活性样本！”
他指着屋里一堆加起来起码有几吨重的铁疙瘩，语气急促得像是在连珠炮发射。
黑子在旁边抹了把汗。
“刘博士，都什么时候了，保命要紧！这些铁家伙扔这得了，林哥带我们走！”
“不行！”
刘博士整个人扑在一台服务器上，张开双臂护着，活脱脱像一只护食的母鸡。
“这些数据是我十年的心血！没有这些设备和原始代码，就算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也没法重建实验室！源能免疫制剂的研发就彻底断了！”
他瞪着林燃，大声喊道：
“林老板，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你干活，你就保证我的实验设备安全！你做生意不能不讲信用！”
林燃站在原地，手搭在腰间的柴刀柄上，心里已经飞快地拨拉起了算盘。
玉佩升级后单次载重上限是五吨。
他刚刚送回去的十辆重卡，里面的电机和配件加起来已经把空间小世界塞得满满当当，玉佩的负荷已经到了边缘。
现在如果要强行带走这些设备，传送的冷却时间起码要翻倍。
在废土，玉佩传送冷却多一个小时，燃城就多一分被其他据点吞并的风险。
但是，刘博士脑子里的源能免疫制剂配方，是燃城未来对抗魂族收割的唯一筹码。
没有这东西，他的私兵再强，在三十级以上的魂族威压面前，也就是一盘稍微硬一点的菜。
这笔买卖，做还是不做？
“刘博士。”
林燃从大衣兜里摸出那把随身带的红木算盘，那是他开便利店时养成的毛病，遇到大事总喜欢听听木珠子碰撞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两声脆响在嘈杂的防空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咱们算一笔账。”
林燃看着他，手指在算盘上拨动了一下。
“你的命，加上黑子，一共一百五十公斤。”
“你的设备，我刚才扫了一眼，两台服务器、一台离心机、还有那台色谱仪，加起来三点二吨。”
“运这些东西，我需要消耗掉玉佩剩下的所有承载力，这意味着我带不走哪怕一升的备用柴油。”
他抬起眼皮，看着满头大汗的刘博士。
“而且，因为超重，我这传送装置会进入至少十二小时的瘫痪状态。这十二小时里，如果燃城出了事，我连回去救火的机会都没有。”
“你觉得，你的这些数据，值不值我用燃城几百号人的命去赌？”
刘博士的脸色白了一下，但他还是死死抠着服务器的边缘。
他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值！”
刘博士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只要有这些设备，最多三个月，我就能拿出第一代免疫血清！到时候，你们的人就不用怕那些怪物的感染！林老板，你是生意人，你应该明白这代表着多大的利润！”
轰隆！
防空洞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更猛烈的巨响。
顶部的混凝土梁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大片大片的灰尘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在手电筒的光束里激起漫天烟尘。
黑子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用胳膊护住脑袋。
“林哥！顶不住了！这山要塌了！”
防空洞外的通道里，难民的哭喊声瞬间高了几个八度，伴随着铁门被重物撞击的咣咣声。
显然，外面的变异怪物已经顺着通道摸进来了。
林燃站在落石中，身子稳得像一根钉在原地的铁桩。
他用空间感知在防空洞上方扫过。
两百米外的地表，一台直径超过十米的墨绿色圆盘状飞行器，正悬停在防空洞正上方。
那飞行器下方伸出一根巨大的合金钻头，正伴随着刺耳的噪音，疯狂地往地下钻探。
这是魂族播种船的次级火炮和钻地器。
他们正在“除草”，清除地底下的幸存者。
“黑子，去把那两箱最核心的试管抱过来。”
林燃收起算盘，对地上的黑子吩咐了一句。
黑子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把抱起旁边一个用防震泡沫包裹着的合金箱子。
刘博士还在那抱着服务器，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不能丢，真的不能丢，那里面是基础运行环境，重做系统要几个月......”
林燃走到他跟前，右手搭在那台笨重的服务器上。
太虚经的源能再次从小腹升起，虽然不多，但应付这几台设备足够了。
“刘博士，我说过，超重的代价你付不起，但我没说不能带走核心。”
林燃的手指在服务器的外壳上轻轻一按。
紫色的波纹如水流般划过金属外壳。
咔嚓。
整台服务器的侧面板无声地脱落，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几块金色芯片和特制硬盘。
林燃反手一抓，那几块承载着核心数据的硬盘和芯片便凭空消失，进入了他的随身空间。
至于那台重达几百公斤的金属外壳和散热电源，则被他像垃圾一样丢在了一边。
“这......”
刘博士瞪大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机箱，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设备只是铁壳子，废土上多的是废弃的发电机和电脑。”
林燃又走向那台色谱仪，五指如刀，在仪器的核心传感器部位虚虚一划。
空间切割的精细操作在他手里轻车熟路，那枚最核心的、用稀有金属打造的感应探针被他完整地剥离了出来，收进空间，而剩下的铁架子则留在了原地。
“这台离心机的电机我拿走，外面的配重铁块扔掉。”
林燃在屋里飞快地走动，双手所过之处，那些几百公斤重的设备纷纷被“解体”。
核心部件进入空间，无用的外壳和底座丢弃在地上。
短短一分钟，原本堆积如山、重达三点二吨的科研设备，在林燃精确的“去皮称重”下，只剩下不到两百公斤的核心元器件。
“现在，设备重量一百八十公斤。”
林燃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刘博士。
“加上你跟黑子，一共三百多公斤，连半吨都不到。”
林燃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脸上挂着小生意人占了便宜后的市侩笑容。
“这笔账，现在算得过来了。”
刘博士看着地上那一堆废铁，又看了看林燃，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本以为林燃要么放弃设备，要么带着设备冒险传送，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用这种近乎神乎其技的微观空间操作，直接把设备的重量砍掉了九成，还保住了核心数据。
“神仙......林老板，你这手段，在旧时代能拿个大奖。”
刘博士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原本的抗拒和神经质，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敬畏。
他明白，跟着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在这该死的末世里活下去。
“别废话了，抓紧。”
林燃一把扯过刘博士的白大褂领子，将他拉到黑子身边。
外面的通道里已经传来了铁门被彻底撞开的巨响，伴随着怪物的低吼和难民绝望的惨叫。
绿色的雾气正顺着门缝，像蛇一样往防空室里钻。
林燃体内的源能已经压榨到了最后一滴，胸口的玉佩再次泛起紫色的微光。
传送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然而，就在他准备启动传送的这一刹那，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林燃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他本能地扣住旁边的矿车铁皮。
轰！
一根直径足有半米粗、呈现出诡异墨绿色的金属触须，宛若一柄巨枪，直接刺穿了三米厚的防空洞穹顶，直挺挺地砸在防空室正中央。
那触须表面布满了无数个蠕动的小孔，正往外喷洒着浓郁的绿雾。
林燃的后背猛地拔直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魂族的播种船，发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