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海水顶着浪头，把几艘断成两截的集装箱船重重拍在水泥堤坝上，铁皮撕裂的动静在海风里传得极远。
林燃抹掉眼皮上的冷水，拉着跑丢了一只鞋的刘博士，硬生生挤进了三号船坞的外围铁网。
黑子抱紧那个合金箱子跟在后头，身上的西装早就被扯烂了，露出沾满泥水的脊梁骨。
“林哥，这人也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啊!”
黑子扯着嗓子喊，声音瞬间被海风吹散。
码头的水泥坪上黑压压全是人头，粗略看过去起码有上万人，哭喊声、叫骂声和海浪的拍击声混成一团。
远征军的士兵穿着灰色防爆甲，手里端着枪管极粗的动能步枪，用枪托和电击棍把涌上来的人群往外推。
“觉醒者往左!普通人在右边等着!”
一名带队的军警站在高处的集装箱上，拿着扩音器大喊。
“再往前一步直接开枪!”
哒哒哒!
一串火舌打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把最前面的十几个难民逼得连连后退。
林燃停下脚，眯起眼睛打量着那艘银灰色的三角形战舰。
战舰离地有十来米高，下方的蓝色光幕正护着登机甲板，两个穿着银色军服的军官正站在甲板边缘，用冷漠的眼光看着下面的难民。
这帮远征军根本没打算带走所有人。
林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接引舰的舱门宽度不过五米，三个小时的时间，就算排着队上去，也顶多能运走两三千人。
剩下的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大概和地里的杂草没什么两样，留下来等熔炉协议净化就是了。
“林哥，咱们怎么办？”
黑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色慌张。
“往左边走，找那帮当兵的探探底。”
林燃拍了拍兜里的金色芯片。
刘博士在旁边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他们能认得我的数据吗？万一他们不让我带设备怎么办？”
“不让带就扔了你，保命要紧，这个账你算不明白？”
林燃冷着脸，脚下步子迈得极大，用胳膊 elbow 开前面挡路的几个汉子。
“让开!”
被推开的汉子刚想瞪眼骂人，看到林燃手里那柄乌黑的轨道钢柴刀，又把话憋了回去。
左侧的觉醒者通道人明显少得多，只有百来十号人，但大多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两个远征军士兵端着枪拦在通道口，其中一个打量了林燃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满是污泥的防风大衣上停留了片刻。
“等一下，测试等级。”
士兵指了指旁边一根立着的黑色金属柱子。
“把手放上去，十级以上的觉醒者才能进。”
林燃没动，而是看了看自己手背皮下那隐隐浮现的紫色荧光。
那是之前在废土闭关时，强行吞噬十八级火属性晶核留下的杂质痕迹。
“我带了两个人，他们是研究员。”
林燃指了指身后的刘博士和黑子。
士兵冷笑了一声，用枪尖点了点地面。
“规矩就是规矩，没到十级，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待着。”
“别和他们废话，后面要顶上来了!”
后面排队的一个独眼壮汉不耐烦地推了林燃一把。
就在这时，码头外围的黑色海域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轰隆!
一排足有十几米高的黑色海浪重重拍在码头的外堤上，无数黑色的影子借着浪头的掩护，如密集的雨点般落在了水泥坪上。
那是一群被墨绿色黏液包裹的变异犬。
这些怪物没有皮毛，红白相间的肌肉在海风里抖动，四肢退化成了带倒钩的蹼爪，落地后便红着眼往人群里扑。
“啊!”
“救命!”
惨叫声瞬间在难民堆里炸开。
一只变异犬一口咬住了一个妇人的脖子，用力一扯，大股的鲜血在半空中激射出数米远。
人群瞬间崩溃了，上万人疯了似的往登舰的光幕方向挤，推搡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踩在了脚底下。
“该死!是海里的寄生兽!”
集装箱上的军警队长脸色一变，立刻按下了对讲机。
“升起跳板!关舱门!这帮难民把怪物引过来了!”
“长官!外面还有人没上去!”
手下的士兵喊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刻关门!不能让这些畜生污染了飞船的内舱!”
军警队长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块生铁。
银灰色战舰下方的蓝色光幕开始缓缓收缩，沉重的合金舱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开始向内合拢。
“林哥!门要关了!”
黑子急得大喊，两只脚在地上直打滑。
刘博士更是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合金箱子，眼看着一只浑身流着绿水的变异犬已经越过了防线，正呲着牙朝他扑过来。
那变异犬的嘴里满是细密的尖牙，黏液顺着嘴角滴在水泥地上，冒出丝丝白烟。
刘博士吓得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好狗不挡道。”
林燃低语了一句。
他右手搭在身侧的虚空中，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拉。
嗡!
一台半人高、满是机油味和暗红血迹的斯蒂尔重型燃油电锯，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这台电锯在储物空间里被林燃用“空间冻结”的特性锁死了状态。
在被拉出来的瞬间，原本就处于油门拉满状态的引擎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突突突突!
链条高速旋转带起的狂风，把地上的积水直接吹得倒卷了出去。
林燃单手拎着电锯，腰杆挺直，一步跨到刘博士身前，手中的电锯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光，斜斜地劈了下去。
噗嗤!
那只扑到半空中的变异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电锯从天灵盖一直切到了后胯，红黑相间的内脏和黏液在高速旋转的链条带动下，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
浓烈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黑子，拉着他，跟在我后面。”
林燃没有回头，左手在身前虚虚一按。
空间屏障!
一层无形的折射面在他身前三米处张开，将迎面扑来的几只变异犬硬生生弹飞了出去。
突突突!
林燃双手握住电锯的手柄，整个人如同一台行走的工业收割机，迎着汹涌的犬潮和混乱的人群强行推进。
链条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和血肉飞溅的动静。
前方十几只变异犬试图围攻，林燃只是面无表情地平推过去，空间切割的波纹在电锯前端若隐若现，将沿途的所有阻碍全部抹平。
水泥地面上被电锯犁出了一条深达数公分的沟壑，里面填满了变异犬的残肢断臂。
“我的妈呀......”
黑子看呆了，他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热血，拖着已经吓瘫的刘博士，踩着血泥跟在林燃身后。
通道口的两个远征军士兵端着枪，看着那台在怪物堆里横冲直撞的电锯，一时间竟然忘了开枪。
“十级？这特么是十级？”
其中一个士兵咽了口唾沫，看着林燃手腕上那越来越刺眼的紫色荧光。
那是二十一级空间觉醒者的源能波动。
在远征军里，二十级以上的实力已经足够担任一个常规机步连的连长了。
林燃用电锯在犬潮中生生锯开了一条百米长的血路，直接来到了通道口。
“开门。”
林燃把电锯往地上一杵，链条还在发着刺耳的低鸣，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锯齿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他看着拦在面前的两个士兵，脸上挂着开便利店时那种和气的笑容，但手里那把轨道钢柴刀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其中一人的肩膀上。
刀刃极冷，贴着士兵防爆甲的缝隙，隐隐有细微的空间裂缝在刀尖闪烁。
“长官，这......”
士兵的脖子缩了缩，转头看向集装箱上的军警队长。
军警队长此时也从集装箱上跳了下来，按着腰间的配枪，脸色阴沉地看着林燃。
“本舰已经满载，超载起飞会引发折跃事故。”
他看着林燃手腕上的荧光，语气虽然冷硬，但到底没敢直接拔枪。
“我是二十一级空间系觉醒者。”
林燃把柴刀在士兵的肩膀上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随身空间可以帮你们分担至少五吨的物资重量。”
“而且，我这里有新人类同盟最核心的源能免疫数据。”
他指了指身后的刘博士。
“带上我们，对你们的接引任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军警队长看了看林燃，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正疯狂涌来的更大规模的黑色潮水。
地平线尽头，那道黑色的海水墙已经逼近了码头堤坝，里面的绿光密密麻麻，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让他们进来!”
军警队长咬了咬牙，对着对讲机喊道。
“快!关舱门!”
通道口的士兵立刻放行，黑子拖着刘博士，一溜烟地钻进了蓝色光幕之中。
林燃把电锯收回随身空间，在跨入光幕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的水泥坪上，上万名普通难民正被无边无际的黑色犬潮淹没。
惨叫声被战舰引擎的轰鸣声强行压了下去。
厚重的合金舱门合拢，将外面的血腥与风雨彻底隔绝。
战舰内部是冷色调的金属走廊，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
林燃靠在舱壁上，只觉得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发酸，太虚经的源能已经彻底见底，太阳穴疼得厉害。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
轰!
整艘运输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在外面狠狠撞了一记。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瞬间在走廊里亮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电子合成音。
“警告!超载警报!动力系统输出异常!”
“折跃引擎启动受阻!”
林燃的眼皮跳了跳，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大衣内兜的芯片上。
这船票，似乎拿得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