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破空的声音在黑暗里分外刺耳。
林燃在灯光熄灭的第一个瞬间，身体就已经朝左侧横移了半米。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钢板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平滑，连带着下面粗大的主缆线一起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密集的电弧。
沈建国这老狗，下手真脏。
林燃在心里骂了一声，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那是苏萤的直觉在起作用，她手中的大口径狙击步枪横在身前，硬生生架住了从侧面劈来的一记重手。
“有精神干扰!”
苏萤清冷的声音带着沙哑，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我的夜视仪烧了。”
伴随着她的声音，是一阵塑料外壳碎裂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高频电磁波瞬间过载，烧毁了她头盔上所有的电子元件。
林燃试图放出自己的空间感知，但脑海中原本清晰的三维图像此刻却像布满了雪花点的旧电视屏幕，扭曲得不成样子。
对方的卫队里，有人携带着专门针对空间和精神波动的干涉仪。
三十一级的感知半径在这一瞬间被生生压缩到了身体周围不到三米的地方。
“林燃，在克罗星要塞，没有老夫点头，你连一粒大米都带不出去。”
沈建国的声音在黑暗中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你手里的那点底牌，在军团的重器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交出硬盘，老夫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回答他的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苏萤在没有任何视觉辅助的情况下，单手托枪，盲射了一发高能穿甲弹。
子弹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但在距离沈建国还有三米的位置，突然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弹头在半空中爆成一团红色的金属碎屑，无力地坠落在地。
三十五级强者的源能屏障，根本不是常规热兵器能够轻易撕开的。
“老板......我腿断了......”
黑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身上那套轻量级外骨骼的钢架在黑暗中变形弯曲，合金支架直接刺穿了他的大腿，鲜血顺着裤管流淌在冰冷的铁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对方的卫兵配合极度默契，在灯灭的瞬间就完成了交叉火力的布置。
林燃蹲在半截断裂的承重柱后面，手指轻轻触碰着裤兜里的黑皮日志。
这买卖做亏了。
本以为只是来拿个硬盘，顺便捞点军功，没想到直接撞进了沈家准备了几十年的口袋里。
沈建国既然敢在这里动手，说明外面那些所谓的守卫，早就被他换成了沈家的私兵。
要塞的自毁程序还在倒计时。
距离这栋大楼彻底变成宇宙尘埃，只剩下五个小时十分钟。
“老头子，你沈家在要塞里当土皇帝当久了，是不是真觉得自己能算尽天下事？”
林燃一边说着，一边在黑暗中悄悄挪动脚步。
他的脚底踩在砂砾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你通敌的证据，我早就备份发到了要塞的公共频道。”
“就算你今天把我死死扣在这，明天沈家通敌的公文也会贴满克罗星的每一个公告栏。”
沈建国冷哼了一声。
“垂死挣扎。”
“要塞的通讯总网在十分钟前就已经被老夫物理切断，你那个小小的终端，连一条短信都发不出去。”
“动手，把他们剁成肉泥。”
黑暗里，十二个卫兵的脚步声同时逼近。
他们的靴底装有消音气垫，但在林燃的耳朵里，那些沉重的外骨骼关节轴承转动的声音，就像是夜里的磨盘一样清晰。
沈建国手中的长刀再次亮起一层蓝色的光晕，那是空间被强行拉扯产生的折射。
他这一刀，直奔林燃藏身的承重柱。
轰!
半米粗的铅合金石柱在空间波纹的切割下，如同豆腐般被斜斜切成两半，上半截石柱带着千钧之势，轰然砸向林燃的头顶。
林燃没有躲。
他在等。
等沈建国彻底进入他周身三米的绝对领域。
在空间里，我不需要眼睛。
林燃闭上了双眼。
太虚经的源能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运转，那颗三十一级骨骼重塑后带来的半透明玉石心脏，在胸腔里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跳动。
金色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顺着他的毛孔，顺着他的脚底，在废墟的铁板上轰然铺开。
这一瞬间，方圆三米内的每一个沙粒，每一缕流动的空气，甚至沈建国长刀上的每一个空间节点，都在他的脑子里勾勒得清清楚楚。
“找到你了。”
林燃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那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空间封锁!
嗡!
以林燃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得如同实心钢板。
沈建国那柄即将劈到林燃面门的长刀，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
长刀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黏稠状，任凭沈建国如何催动体内的源能，那柄刀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仅是刀，连带着沈建国本人的身体，也像是被封死在琥珀里的苍蝇，动弹不得。
“这......这是领域？”
沈建国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第一次恐慌。
他一个三十五级的强者，竟然在能量层面上被一个三十一级的后辈给强行定住了。
这不符合常理!
“老头子，你算盘打得再响，也算不出老子的货是从哪进的。”
林燃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重重一划。
空间切割!
十几道暗紫色的空间裂隙在黑暗中凭空出现，它们交错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带着死神般的呼啸声，瞬间穿透了沈建国的源能屏障。
那面能抵挡三十级源能攻击的屏障，在空间裂隙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打湿的宣纸。
噗嗤!
伴随着沉闷的利刃入肉声，沈建国的两条手臂齐肩断裂，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将领常服。
紧接着，是他的双腿。
在密集的紫色光芒中，这位在克罗星要塞说一不二的副军长，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整个人瘫软在地，断肢散落在血泊中。
周围的十二个精锐卫兵甚至还没看清林燃是如何出招的，就只听到一阵密集的肉体撕裂声。
“副军长!”
卫队长大吼一声，手中的电磁枪疯狂扫射。
但林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空间瞬移。
再次出现时，林燃已经站在了卫队长的身后。
他的右臂呈半透明的玉石质感，手掌如刀，直接从卫队长的后颈外骨骼缝隙里插了进去。
咔嚓。
颈椎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分外清脆。
林燃顺手夺过卫队长手中的电磁步枪，在身形再次消失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蓝色弹雨在窄小的空间里来回弹射，带起一蓬蓬温热的血花。
不到十秒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沈家卫兵的尸体，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应急灯光此时突然闪烁了一下，恢复了微弱的红光。
林燃把手里打空了能量匣的步枪扔在地上，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躺在血泊里挣扎的沈建国。
沈建国失去了四肢，像是一条巨大的肥虫子，在红色的黏稠液体里不断地蠕动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林......林燃......你这个疯子......”
沈建国抬起头，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皮在红光下显得分外狰狞。
“沈家......沈家不会放过你的......”
林燃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用沈建国那件干净的将领披风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老头子，做买卖讲究个落子无悔。”
“你既然想要我的命，就得做好全家进火葬场的准备。”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沈建国怀里摸索着。
最后，他从沈建国内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精致的量子硬盘，随手塞进自己的随身空间。
自毁倒计时还有五小时零五分。
这东西到手，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苏萤，把黑子扶起来，我们走。”
林燃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苏萤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的衣袖上沾着不少血迹，但身手依然矫健。
她蹲下身，利落地用匕首割断了卡住黑子大腿的金属支架，从腰包里摸出一管蓝星带过来的强效止血喷雾，对着黑子的伤口就是一阵猛喷。
“嘶——老板，轻点，这药劲太大，跟火烧似的。”
黑子疼得直咧嘴，但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半边身体靠在苏萤的肩膀上。
“老板，这老家伙怎么处理？就这么丢在这等爆炸？”
黑子指了指地上的沈建国。
林燃看着沈建国，正准备补上一枪，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突然。
沈建国残存的那条右腿处，怀里的一个通讯器突兀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远征军的制式设备，而是一个呈扁平状的黑色盒子，此时正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道惨绿色的光幕。
光幕抖动了几下，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血肉管道拼接而成的黑色独眼标志。
那只独眼在光幕中缓缓转动，仿佛穿透了虚空，死死地盯在林燃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