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铁门合页早该上油了，防尘条在粗糙的合金地板上拖出一道灰尘，发出的摩擦声在塞满废旧零件的房间里来回晃荡。
黑子把两箱白砂糖重重地撂在工作台上，又从旁边扯过来一床沾着黑色机油的毛毯，盖在阿海那条已经变形的右腿上。
阿海躺在木板床上，脸色白得像块石膏，嘴里死死咬着半截木筷子，连哼都没哼一声。
林燃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瓶从蓝星带过来的红花油和一包消炎药，扔给正在用抹布擦手的黑子。
“把他的腿骨对齐，用两块包装箱的木板夹紧，药按时喂下去，别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烧。”
林燃把手插在大衣兜里，指尖顶着那块已经完全平复温度的玉佩，心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阿海这次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有蓝星的消炎药撑着，碎星带的行动他也绝对派不上用场了。
燃城带过来的十三个人里，阿海是最沉稳的一个，他这一废，飞艇上的后勤和侧翼警戒就少了个能顶事的手。
更别说，去要塞医疗处买一支最低级的基因恢复剂，皮特那帮人能把价格开到两百个军功积分，这笔开销在林燃看来简直跟抢钱没区别。
“老板，沈家这次在东街设卡，分明是冲着咱们的底细来的，那两个被你切了的战士，沈世昌迟早会查到咱们头上。”
黑子一边用绷带把木板死死缠在阿海的大腿上，一边压低了声音，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砸在合金地板上。
林燃拉过一张断了半边靠背的铁椅子坐下，顺手摸出一根红塔山点燃，青烟在昏暗的吊灯底下晃晃悠悠地散开。
“沈世昌要是有胆子直接带宪兵来搜，刚才在水泵房他就该动手了，他用私兵设卡，说明沈建国那老狐狸还没想跟我们彻底掀桌子，毕竟第七侦察连的芯片还在我们手里，他们投鼠忌器。”
林燃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地下室角落里摆着的三套铁家伙。
那是皮特违规配发给他们的‘狂鲨-IV型’外骨骼装甲，表面刷着军绿色的防锈漆，许多地方已经被碎石和流弹啃得坑坑洼洼，露出里面发暗的钛合金底色。
这三套铁甲是林燃用两瓶红星二锅头和两包红塔山换来的，在远征军的装备库里，这属于淘汰了十年的老古董。
铁柱蹲在其中一套装甲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液压钳，正龇牙咧嘴地跟胸甲上的卡扣较劲。
“老板，这铁壳子太沉了，我刚才试了一下，穿上这玩意，连弯个腰都费劲，里面的电路线管硬得跟冻死猪肉似的。”
铁柱把液压钳往地上一扔，瓮声瓮气地抱怨着。
林燃站起身，走到那套狂鲨装甲前，指尖搭在厚重的装甲外壳上，体内的太虚经气劲顺着指尖无声地渗透进去。
他那三十一级的空间感知在这一刻化作无数条细微的触手，穿过冰冷的装甲外壳，将里面的齿轮传动、液压管路以及导能线圈的结构清清楚楚地倒映在脑海里。
这套狂鲨-IV型的设计十分粗糙，导能回路用的是旧代的铜基合金，这种材料在传输星能时损耗极大，而且极易发热。
普通的物理系或者力量系觉醒者用起来倒还没什么，最多就是动作迟缓一些，但对于铁柱这种火系觉醒者来说，这套铁壳子简直就是个自焚的棺材。
“铁柱，把你的火气往装甲的右臂线圈里送一点，试试传导率。”
林燃拍了拍装甲的肩膀。
铁柱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装甲后面，大块头的身子往里一缩，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金属卡扣锁死声，他整个人被固定在了铁壳子里。
随着铁柱深吸一口气，他那十二级的火系异能开始在掌心汇聚，一丝丝暗红色的火光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装甲的导能线圈。
也就是三五秒的工夫，地下室里的温度开始直线往上窜，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橡胶被烤焦的刺鼻味道。
嘀！嘀！嘀！
装甲胸口那块有些发黄的显示屏上，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报，伴随着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停！”
林燃低喝一声。
铁柱连忙收回异能，但装甲右肘关节处的液压阀已经开始往外渗出黑色的液压油，遇热汽化，升腾起一团白色的烟雾。
“老板，不行啊，我才使了三分力，这里面的密封圈就化了，液压油要是漏光了，这铁胳膊直接就卡死了。”
铁柱从装甲里挣脱出来，满脸沮丧地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他本来还指望靠着这套铁甲在碎星带里给林燃当个开路先锋，现在看来，这玩意儿根本承受不住他那上千度的高温异能。
“这帮军需处的马蜂，给的都是些什么烂货。”
黑子在旁边啐了一口，有些恼火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零件。
林燃看着那处还在滴答漏油的阀门，眉头微微往中间挤了挤。
在克罗星要塞，火系适配的耐高温线管和高压氟橡胶密封圈属于管制物资，只有特遣队的精锐小队才有配额，他要是去黑市买，那帮贪婪的二道贩子起码能把价格抬高十倍。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把本钱花在不该花的地方。
林燃的手指在衣兜里的玉佩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在蓝星南一路旧仓库里囤积的那批工业物资，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顺手带了几箱高规格的工业配件，其中就有一批用于化工厂高压管道的耐高温氟橡胶圈和硅胶高压管。
这些在蓝星不过几块钱一个的工业零配件，在材料学的化学稳定性上，却能甩开末世这些粗制滥造的星能材料好几条街。
“黑子，去把门锁死，没有我的动静，谁来也别开。”
林燃吩咐了一声，反手拉下了工作台上方的防爆灯。
随着黑子把厚重的铁门锁上，地下室里只剩下防爆灯那昏黄的光线在来回晃荡。
林燃的手在身前空无一物的地方轻轻一划。
一处人头大小的空间裂隙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裂开，里面的时间静止状态让外界闻不到任何异样的气味。
林燃伸手从里面掏出两个用透明塑料袋包装好的红色密封圈，还有几根散发着工业橡胶味的蓝色软管，以及两听没开封的蓝星工业重载液压油。
铁柱瞪大了眼，看着林燃手里那些花花绿绿、上面还印着蓝星简体汉字和条形码的物件，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老板，这......这是啥材料？闻着没一点星能波动，能顶用吗？”
林燃把塑料袋撕开，将红色的氟橡胶圈扔给铁柱。
“少废话，星际科技虽然好，但底层的材料学还得看我这些土路子。”
林燃拿起一柄棘轮扳手，整个人半蹲在装甲旁，手指在那些繁复的线管接口处飞快地跳动起来。
他的三十一级空间感知在这一刻全开，在微观层面下，装甲内部每一个螺纹的磨损程度、每一处阀门的缝隙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铁柱，把那根蓝色的高压管递给我，对，就是那根带钢丝网的。”
林燃的手指在狭窄的装甲内部灵活地穿梭，甚至在遇到一些死角位置时，他直接动用了空间置换的异能，将旧的铜基导能线在一刹那替换成了蓝星的耐高温阻燃管。
两者的接头处，被他用红色的氟橡胶密封圈死死箍住，再用螺丝卡死。
这种氟橡胶圈能承受四百度以上的高温和极高的工作压力，对于铁柱这种局部的火系异能传导，简直是量身定制。
林燃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手底下的动作极稳，动作极快，活像一个在珠城汽修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手艺人。
整整三个小时，地下室里只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林燃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三套狂鲨-IV型外骨骼装甲的液压系统和导热回路，被他用蓝星带来的配件全部替换完毕，原本老旧的铜基导能线外面被套上了一层厚实的阻燃硅胶。
林燃把最后一点蓝星工业液压油灌进装甲的储油罐里，随后把空罐子收回了空间储物室，不留一丝痕迹。
“成了，铁柱，进去，再试一次。”
林燃站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指着那套重新组装好的铁家伙。
铁柱嘿嘿一笑，大块头的身子再次钻进装甲，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锁死声。
“这次把异能开到五成，别怕烧，坏了我再修。”
林燃退后了两步，手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铁柱闭上眼，胸口那块有些发黄的显示屏再次亮起。
伴随着他体内星能的涌动，一缕缕暗红色的火焰从他的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整套狂鲨装甲的关节处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空气里的温度在迅速爬升，但这一次，那尖锐的电子警报声没有响起。
原本应该开始融化滴油的液压阀门处，红色的氟橡胶圈在千度高温的烘烤下纹丝不动，蓝星的重载液压油在管道里平稳地流淌，发出沉闷的低吼。
“老板！这感觉太顺了！”
铁柱猛地一挥拳，带起一阵呼啸的炽热风暴。
“我感觉这铁壳子现在能把我的火能放大一倍，而且一点都不卡关节！”
林燃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从脚边拎起一罐灰色的防锈漆，扔在铁柱脚下。
“别高兴得太早，把那些红色圈和蓝色管子露在外面的地方，全部用这漆给我喷三遍，字样和条形码要是露出来一个角，沈家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把我们生吞了。”
铁柱连忙点头，接过漆罐，蹲在地上开始仔细地喷涂起来，刺鼻的油漆味很快在地下室里弥漫开来。
林燃在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改装这三套狂鲨装甲，他只用了不到五十块钱的蓝星工业配件，却省下了至少上千个军功积分的改装费，而且让铁柱这个十二级的火系觉醒者拥有了能正面硬刚二十级强者的外骨骼护甲。
在碎星带那种空间紊乱的地方，这三套铁甲就是燃城小队最硬的盾和最利的矛。
“老板，这生意咱们算是做赚了。”
黑子在一旁咧开嘴笑，把最后一块木板给阿海绑好。
林燃正准备回话，突然，铁门外面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撞击声。
哐！
那扇加固过的铁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顶部的门轴处震落下一片铁锈。
林燃的身子猛地拔直，右手在这一瞬间直接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体内的三十一级空间能量在指尖骤然凝聚，两道指头宽的空间裂隙在空气中隐隐浮现。
“谁？”
黑子也一把抄起地上的电磁步枪，拉栓上膛，枪口死死指着铁门。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门锁的铁舌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直接崩断，整扇铁门被一脚踹开，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半边身子都被暗红色的血水浸透，原本整洁的远征军制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
突击队队长，雷诺。
雷诺的脸色白得没有人色，嘴唇干裂，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被鲜血染红的纸质报告，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林燃的工作台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林燃......”
雷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石上摩擦过，他把那份带血的报告拍在桌上，指甲缝里全是发黑的血迹。
“要塞......要塞内部出事了，沈建国那老东西......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