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拐角处的空气里还弥漫着高爆弹头留下的刺鼻硝烟。黑紫色的机油混着冷却液在倾斜的钛合金地板上流淌，滴滴答答砸进底层的排水缝隙里。
那台半坏不坏的全息投影发生器冒着最后缕青烟，沈世昌消失前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似乎还残留在空气的余温里。
雷诺扶着墙壁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六倍重力骤然消散带来的虚脱感让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抹掉下巴上挂着的冷汗，拿眼角捎了地上的尸块一眼，低声吐掉嘴里的白唾沫：
“沈家的私兵队，配的都是要塞一等一的硬货。光是那四十毫米的穿甲弹，一颗在黑市就能换两罐合成高能营养液。”
苏萤没有接话。她半蹲在地板上，熟练地用枪尖拨开一块废铁，露出一箱完好无损的硬脂防潮弹药箱。防潮箱上喷着人族军工厂的金色防伪钢印，卡扣严丝合缝，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头儿，除了被空间裂缝切烂的那两台重力发生器，剩下的两台核心部件还完好。另外还有三十四箱没拆封的四十毫米穿甲高爆弹，六套战术重型外骨骼。”
苏萤抬起头，清秀的脸庞在应急红光下显得有些消瘦。她拿手指蹭了蹭颊边沾着的弹粉，眼神直勾勾落在那些沉甸甸的绿皮铁箱上。
“可咱们的飞艇挂载舱在刚才的冲撞里变形了。水箱破了之后，后舱配重全靠人工死扛，现在就算把动力推到最大，顶多再带走两百公斤货。”
雷诺也凑了过来，伸手拉开一个铁箱的卡扣。里面黄澄澄的弹壳整整齐齐地码在塑料泡沫槽里，散发着工业黄油特有的清香。
雷诺的嘴巴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极度的肉疼。
在废土和克罗星要塞的底层，这些正规军制式的穿甲高爆弹就是保命的本钱。一颗高爆弹能在瞬间掀翻一只十二级的变异体，更别说这些能直接打穿轻型战车战甲的四十毫米重弹。
“死绝了三十多号人，留下一地宝贝，结果拿不走。”
雷诺一拳砸在旁边的钢管上，震得上面的铁皮屑抖落下来。
“这要是不带走，等沈家后续的巡逻艇搜过来，全便宜了那帮杂碎！要不……我带两个人，把引信拔了，直接在走廊里安个定向爆破，全给砸成烂铁碎渣？”
冷霜站在旁边没有发话，但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也写满了无奈。特遣队的飞艇运载量有严格的仪表限制，在碎星带这种重力场极不稳定的区域，超载飞行等于直接把飞艇送进空间乱流里。
走廊尽头，那台闪烁着红色警告的控制终端还在无声跳动。
【剩余时间：09小时20分44秒！】
离先锋号塌缩弹头引爆，只剩下不到九个半小时。
林燃顺着倾斜的通道向前走了两步，双质感的皮靴踩在凝固的机油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他搭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微微活动了一下。
随身空间内部，那片刚刚扩展到十立方米死角的新拓区域，正像是一只张着大口、毫无饱腹感的饕餮巨兽。十立方米的容积，足够塞进两台轻型越野车，或者堆叠整整四吨重的物资。
林燃停在一堆重型弹药箱前方。
他微微低头，打量着那一箱箱散发着黄油气味的高能火药武器。小生意人精打细算的算盘在脑海里转得飞快。
这些东西在蓝星不过是些危险的管制爆破物，但在废土和这个等级森严的星际要塞，这就是无尽的资源、筹码和通往军方高层的通行证。
沈家花了大价钱打造的私兵装备，现在全成了他账单上的净利润。
听着雷诺喊着要炸毁物资的废话，林燃把嘴里嚼烂的香烟碎屑吐在地板上，眼角带上一抹冷硬的笑意。
关键台词从他牙缝里顺理成章地蹦了出来：
“在我的账本里，没有浪费的道理。”
话音还没落下。
林燃向前跨出半步，右手掌心平平伸出，直接按在了最上方的那堆弹药箱上。
三十一级行星级空间异能悄无声息地沿着指尖吐露。
没有狂暴的能量风暴，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机械共鸣。
嗡！
空气中仅仅划过一道极轻微的流光，仿佛平静的水面上落入了一粒尘埃。
在雷诺和冷霜死死盯住的眼皮子底下，那整整八箱重达上百公斤的四十毫米穿甲高爆弹，在一瞬间凭空蒸发！
原地的钛合金地板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黄油印痕。
雷诺正准备拉开第二个箱子的手硬生生冻在了半空。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下巴脱臼般张开，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咕噜声，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卡住了脖子。
“消失……消失了？！”
雷诺扯着嗓子爆出一句粗口，顾不上屁股上的酸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刚才摆放弹药箱的地方。他伸手在空气里胡乱挥舞了几下，除了抓到一撮带硝烟味的冷空气，什么都没摸到。
“整整八箱！八箱重弹啊！连箱子带弹药至少五百斤！就这么没了？！”
冷霜也挺直了后背，冰冷的双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震撼。
她知道林燃拥有空间储物能力。但按照军部档案库里的记录，高阶觉醒者的随身空间顶多也就一个行军背包大小，能塞进几盒消炎药和两把手枪就已经算得上顶尖。
一次性抹掉半吨重的重型军火？
这到底是什么体量的空间储物库？！
林燃没理会身后两个人活见鬼一样的表情。
他迈开长腿，像是在自家便利店的仓库里盘点到货的方便面一样，脚步不停，沿着走廊一侧顺手拂过。
手掌触碰到第一套战术重型外骨骼——凭空消失！
手掌划过第二堆高压离子电池——凭空消失！
手掌搭在两台切断了线路的军用重力发生器残骸上——凭空消失！
啪、啪、啪。
清脆的掌心接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有节奏地响着。
每响一声，地面上那堆让特遣队全员束手无策、只能忍痛放弃的高价值战战利品，就会少掉整整一大块。
十立方米的虚空深处，原本空旷的地界开始被一箱箱绿皮弹药箱、黑色的外骨骼组件、一罐罐密封的高纯度工业液化气和成箱的穿甲弹迅速填满。
所有的重型装备按照体积大小，被林燃用空间感知微调着，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最角落里，不占半点多余的地方。
不到两分钟时间。
原本被沈家私兵遗留物资堵得满满当当的通道，此刻变得干净得像被扫地机器人刮过一样。除了地面上那些带不走的浓血和废油，所有的金属硬货被搜刮得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剩下！
雷诺脱力般趴在地板上，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精神失语。
他扭过头，看林燃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强大的长官，而是在看某种披着人皮的宇宙饕餮。
这吞吐物资的手段，比要塞军需处最庞大的运输舰还要横霸！
“雷诺，带人去军火库那边看看。”
林燃收回手掌，大衣摆顺势垂下，面色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顺手踩死了几只蚂蚁。
“结构图上写着军火库里还有两台未拆封的轻型连发战术弩。把能用的配件全拆下来。十分钟后，在先锋号外围三号停机坪集合。”
“明白！明白老大！”
雷诺一个激灵从地上蹦了起来，脑袋点得像砸地的小锤子。
这一次他再没有半点犹豫或者心疼的表情，拉着苏萤和剩下的几个特遣队士兵，发疯似地朝走廊另一侧的军火库狂奔而去。
有这么一个能把整个军火库装进裤兜里的老大在，他们现在恨不得把先锋号的墙板都拆下来带走！
冷霜深深看了林燃一眼，没有多问一句关于空间的秘密。作为军人的职业素养让她清楚，有些底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去停机坪检查飞艇的引擎。”
冷霜扔下一句话，利落地转身向着通道上方的气闸舱跃去。
安静下来的走廊里，只剩下林燃一个人。
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管道靠坐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块古朴的玉佩。
经过二十八级空间星核的滋养，玉佩表面的光泽温润沉静，里面流转的金光隐隐与他的气海呼应。十立方米的空间稳定无比，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蓝星那间便利店旧仓库的模糊坐标。
有了这十立方米的空间，加上这批刚刚到手的高能热兵器，等回到克罗星要塞……沈家在要塞底层的那些产业，他随手就能连根拔起。
二十分钟后。
先锋号外围三号停机坪。
这里是暴露在茫茫碎星带中的半开放式悬崖平台。四周没有重力屏障，狂暴的星际风暴带着细微的陨石碎屑，打在先锋号厚重的外壳上发出一阵阵尖锐的爆鸣。
黑色的特遣队轻型飞艇正停在平台中央。
飞艇的左侧主发动机在刚才强行突入时被陨石擦伤，正喷冒着一缕缕刺鼻的黑烟。
站在飞艇降落梯旁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般的壮汉。
壮汉穿着一件改装过的狂鲨-IV型外骨骼，露在空中的两条手臂粗壮得吓人，皮肤上布满了火烧留下的疤痕。他手里正捏着一把大号的工业拧螺丝扳手，满头大汗地对着飞艇的进气阀猛砸。
正是被林燃留在飞艇上看守退路的铁柱。
铁柱原本是个荒野上的拾荒者，自从跟着林燃吃了顿蓝星的红烧肉罐头之后，这条命就彻底死心塌地卖给了林燃。
听到脚步声，铁柱猛地转过头，手里粗重的扳机本能地横在胸前，浑身千度高温的火系异能瞬间顶了起来，将空气灼烧得一片扭曲。
“谁？！”
铁柱粗豪的声音像洪钟一样在平台上传开。
可当他看清走在最前方的林燃时，身上的火光瞬间熄得干干净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挤出一个务实而又讨好的笑容，连跑带蹦地迎了上来。
“老大！您可算出来了！”
铁柱拿大巴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污，蒲扇大的手掌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刚才先锋号里头动静大得吓人，红光乱闪，电磁波把飞艇的仪表盘都烧掉了一半。我还以为沈家那帮王八蛋把地核爆破弹给引爆了呢！”
铁柱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悄悄往林燃身后瞄。
当他看到雷诺和几个特遣队士兵手里只拎着几把零碎的战术步枪，身后根本没有大箱大箱的物资时，铁柱的眼神瞬间耷拉了下来。
“老大……没捞着好货？”
铁柱咕噜了一声，压低声音嘟囔：
“我就说沈家那帮孙子抠门得要死。听雷诺说里面有几十箱高爆弹，我还特意把飞艇后舱的死重都扔出去了，就等着装弹药呢……”
站在一边的雷诺听到这话，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雷诺拍了拍铁柱那比门板还宽的肩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声音古怪地说道：
“铁柱啊……货都带上了。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铁柱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飞艇那空荡荡、甚至因为扔掉死重而微微上浮的挂载舱，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雷诺，一双铜铃大眼里全是迷茫。
“放屁呢吧？带哪去了？装你裤档里了？”
林燃没工夫听这两个货贫嘴。
两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加上刚才强行撕裂重力场，即便是三十一级行星级的肉身，体内气海里的能量也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他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铁柱面前。
林燃一挥手。
空气中微微波动了一下。
两盒沉甸甸的、包装完好、上面印着蓝星字样的“梅林牌红烧肉罐头”，凭空落在了铁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里。
罐头盒上还带着蓝星仓库里干燥凉爽的温度。
铁柱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盒熟悉无比的红烧肉罐头。
在废土上，这一盒含着高纯度油脂、精制白糖和新鲜猪肉的蓝星工业罐头，能直接换走一个十二级异能者一条命！
高热量的脂肪与香料味仿佛隔着铁盒透了出来，让铁柱这个七八级火系异能者的食管疯狂蠕动，口水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老大……这……”
铁柱吸了吸鼻子，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在废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见惯了据点首领把手下当牲口喂发霉陈化粮。唯独林燃，只要干成了活，拿出来的永远是这种能让人把舌头咽下去的顶级工业硬货！
“少废话，开一盒吃了，去帮忙把飞艇的主进气阀拧紧。”
林燃在大衣领口拉了一下，挡住停机坪上呼啸的乱流。
“十分钟后起飞。先锋号的自毁倒计时开了，再磨蹭，大家一起留在这变成空间粉末。”
“好咧！老大您放心！十分钟拧不好进气阀，我把自己塞进去当活塞！”
铁柱兴奋地大吼了一声，拿牙齿嘎嘣一声咬开罐头盒的拉环，连肉带浓郁的红油一股脑往嘴里倒，一边嚼得吧唧响，一边风风火火地冲回了飞艇底部，把那把几十斤重的工业扳手抡得虎虎生风。
看着铁柱那副卖命的模样，雷诺彻底服气了。
用绝对的力量压制敌人，用无法拒绝的利益绑定手下。
眼前这个看似只是个便利店老板的男人，把废土上最残酷的生存法则玩弄得炉火纯青。
飞艇驾驶舱内。
冷霜双手在密密麻麻的光屏上快速点按，飞艇受损的主发动机发出阵阵刺耳的轰鸣，强行拉起了怠速转速。
【先锋号自毁倒计时：09小时10分02秒！】
光屏上红色的数字无声提醒着危机的临近。
林燃跨进飞艇舱门，坐在了离驾驶舱最近的指挥椅上。
十立方米的空间里，005号量子硬盘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堆积如山的高爆弹药箱上方。
这里面存着沈建国通敌的铁证，还有指向人族上古首都星域的碳化星图。
只要把这东西带回克罗星要塞，呈交给远征军最高决策层，沈家几十年来在要塞建立的根基将瞬间塌陷。
而他，将拿到属于自己的第一笔星际战略红利。
“长官，发动机输出功率恢复到百分之七十五。”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