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显示屏的红光把整间驾驶舱衬得一片血红。
外侧五百米外的虚空中，那艘数百米长的魂族巡逻艇彻底展露出身形。漆黑的舰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深紫光纹，主炮口喷吐出的不是实体弹药，而是一团团高速旋转的半透明能量漩涡。
砰！
第一发相位干扰弹砸在飞艇右侧的防护外壳上。
几十枚固定龙骨的合金螺栓应声弹飞，打在钢板舱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钝响。飞艇尾部的二号副发动机冒出几股浓烟，带出一阵金属磨齿般的刺耳摩擦声。
冷霜死死拽住战术推力杆，手臂肌肉鼓得老高。
“右侧舵面卡死了！”
冷霜盯着面板上狂乱跳动的警报代码。
“魂族的相位干扰弹带有极强的电磁重力锁定。它们在飞艇周围三公里内布置了六个频段锚点，周围的空间结构正在被强行硬化。这感觉就像飞艇正开进一片刚凝固的泥浆里。”
雷诺从后方管道舱爬了出来，脸颊上全是被高温蒸汽烫出来的红印，怀里抱着一只带有黄油封条的黑盒引爆器。
他把引爆器往操纵台上一跺，扯着嗓子大喊：
“长官！这船的龙骨抗不住第二次相位轰击！要是硬开跃迁通道，飞艇会在进入虚空的微秒内被两边的空间剪切力生生扯成三截！”
林燃靠在指挥椅旁，眼角余光扫过主控台上的飞艇损伤数据。
船体结构完整度只剩百分之四十二。
二号副发动机转速暴跌到每分钟一千两百转，高能电池的电芯已经有三组彻底报废。
小生意人的算盘在他脑子里飞速打着。
这一趟出来，光是消耗掉的二十八级空间星核与战术高爆弹就已经价值不菲。如果飞艇彻底散架丢在碎星带，光靠自己的随身空间，顶多带走三个人和一部分高价值硬货。
剩下的几吨重型装备、还有飞艇本身价值三十万军功积分的星际合金底盘，全得砸在这片凉透了的陨石堆里。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本到家。
“魂族巡逻艇的主炮充能时间是十二秒。”
林燃伸手按在旁边冰凉的钛合金大梁上，三十一级行星级空间感知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把外侧虚空里的能量流动摸得清清楚楚。
“那六个频段锚点不是实体的，是用魂能硬生生在虚空里扎进去的钉子。它们把周围的空间微粒死死踩在原位，就是为了防着我们瞬移。”
“那怎么办？”
雷诺拿手背抹掉嘴角渗出来的哈喇子，拿眼珠子往飞艇后舱瞄。
“后舱备用动力舱里还存着四百升高纯度液态核燃料，那是准备回克罗星要塞交差的硬货。要是把引爆器接进备用动力舱的过载回路里......直接在飞艇屁股后面来一下爆破！”
雷诺比划了一个炸开的手势，语气里透着狠劲：
“四百升液态核燃料瞬间炸开的能量冲击，绝对能把魂族设下的相位锚点冲出一个缺口！只要能撕开半秒钟的空间缝隙，咱们就能强行滑进跃迁通道！”
“不行！”
冷霜连想都没想就打断了雷诺。
“四百升液态燃料爆破产生的冲击波至少有八万焦耳。飞艇后舱的防爆隔板早就在刚才撞穿先锋号气闸时开裂了。爆破的余波会顺着传动轴一路掀翻驾驶舱，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炸成烂肉！”
“炸成烂肉也比落魂族手里被活剥了强！”
雷诺大声吼回去。
“你当魂族的巡逻艇是来请咱们喝茶的？落在它们手里，肉身被占了，灵魂还要被抽出来当提炼燃料！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站在后舱门口的铁柱手里还抓着半盒没吃完的红烧肉罐头。
听到要把后舱炸了，铁柱这张满是横肉的脸抽动了两下，拿蒲扇大的大巴掌拍了拍肚子上的狂鲨外骨骼。
“老大，那四百升液态燃料可是我刚才拿扳手一螺丝一螺丝拧紧的搁置货。要是全炸了......飞艇的屁股可就真没啦。”
林燃没理会这几个人的争吵。
他半蹲下身子，掌心贴着飞艇主龙骨的粗糙金属纹路。
气海深处的三十一级行星级骨骼发出极其微弱的金光，顺着肌肉纤维一点点向外延伸。
脑海里的推演逻辑迅速收拢。
雷诺的方案在物理层面是唯一的破局点。魂族的相位网过于稳固，单凭他现在的空间力量，要在不破坏飞艇的前提下硬生生撬开封锁，至少需要三秒钟的全力输出。
可对方巡逻艇的主炮只需要四秒就能再次开火。
唯一的变数，就是如何把那四百升液态燃料爆破的绝对动能，从“毁灭自身”转化成“推开空间”的支点。
“雷诺。”
林燃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动。
雷诺的骂声骤然掐断，连忙凑上前：
“老大，你说！”
“把引爆器的延时开关改成零秒指令接续。”
林燃拿指尖在龙骨上弹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清响。
“顺便把后舱第三防爆隔板的机械锁全拔掉。让爆炸的能量向着飞艇后上方四十度角喷出去。”
冷霜转过头，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林中尉，这样爆破的高压气体直接作用在龙骨上，船体会在零点零一秒内发生折断！”
关键台词从林燃嘴里吐出来，掷地有声砸在地板上：
“龙骨断不了。”
“只要我站在这里，这条船的空间结构就由我说了算。”
林燃站直了身子，黑色大衣在舱内乱吹的冷风中微微摆动。
他双脚像是在钢板上生了根一样，扎在主龙骨的最前端。
三十一级行星级空间异能不再向上次那样向外扩散成防御屏障，而是像一层极其致密的分子水银，瞬间沿着整架飞艇的骨架表面蔓延开来！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微观层面。
飞艇那原本已经布满疲劳裂纹的钛合金骨架，被一层层重叠在一起的空间折叠层死死包裹、裹紧！
这相当于用整整几十道看不见的空间硬壳，给整艘飞艇穿上了一套绝对无法弯折的外骨骼！
“雷诺，动手。”
林燃下达了最后指令。
“好！听老大的！”
雷诺咬紧牙关，再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大巴掌狠狠按下了黑盒引爆器上的红纽扣！
指令通过高导电缆顺着管道舱瞬间传导至后舱！
四百升被压缩到极致的液态核燃料，在过载电极的强行激发下，连一微秒的缓冲都没有，骤然陷入了最狂暴的链式爆爆中！
轰——！
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炽白火球，在飞艇后舱陡然炸开！
极其恐怖的毁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后舱的备用喷气口，将飞艇尾部的几块重型铠甲切成碎片，向着四面八方狂暴砸出！
原本死死扣在飞艇周围的魂族相位干扰网，在这股毫无规则的狂暴能量横扫下，像是一张被铁锤砸穿的蛛网，六个频率锚点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眼的火花，被生生炸成了粉碎！
庞大的反推力顺着后舱隔板疯狂向上传导！
嘎吱！嘎吱！嘎吱！
飞艇的主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整艘船的钢板在爆破的高压下瞬间扭曲变形，舱顶的应急灯泡啪啪啪全数粉碎！
冷霜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巨力震得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后背砸在防爆墙上，差点连凉气都吸不上来。
雷诺和铁柱更像是两只被狂风卷起的麻袋，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死死抱住旁边的固定固定柱才没被甩出飞艇。
然而。
位居整艘飞艇最中央的林燃，依然扎根在地板上。
“引爆！空间重载，跃迁！”
林燃发出了一声低沉到了极点的喝断！
他双手按在剧烈抖动的主龙骨上，气海内的人族五官功法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体内的能量像是一座沉寂了万年突然喷发的火山！
金黄色的空间光斑顺着他的手臂爆涌而出！
那股原本要将飞艇炸成碎片、折断龙骨的狂暴爆能量，在林燃空间重载的蛮横干预下，被强行按进了飞艇前方的虚空节点里！
原本平整的漆黑虚空，在爆破能量与三十一级空间异能的双重重压下，瞬间被撕开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锯齿状黑洞！
那是前往茫茫未知星域的空间跃迁通道！
飞艇在这股恐怖到了极点的推力下，像是一枚被拉满弓弦射出的钛合金重弹，顺着黑洞的边缘直挺挺地扎了进去！
外侧。
魂族巡逻艇的主炮终于充能完毕。
一道粗达数十米的深紫光束带穿透虚空，精准地轰在了飞艇原本停留的坐标上！
砰！
虚空爆开一团巨大的能量涟漪。
那艘数百米长的魂族巡逻艇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采用这种自杀式的爆破突围，巨大的船身因为惯性收不住，直挺挺地冲进了后舱液态燃料爆炸产生的核心火球里！
剧烈的二次过载爆破在魂族巡逻艇的腰部炸开。
整条庞大阴森的异族战舰在暴乱的空间涟漪中被当场切成两半，化作无数燃烧着紫火的废铁碎片，散落在寂静的碎星带里。
通道之内。
空间乱流像是一把把精密的钛合金飞刀，疯狂刮擦着飞艇的外壳。
林燃单膝跪在地板上，大衣右侧的袖子已经在刚才强行重载空间时被利刃般的空间断层当场剖开。
一道长达十多厘米的血口子横在他右臂上，新鲜的红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溅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强行承担整艘飞艇爆破的反噬力，即便是三十一级行星级的肉身，也受了轻伤。
林燃伸手扯下一条大衣内衬的布条，用牙咬住一端，利落地在右臂伤口上方死死缠了几圈，把血止住。
他面色依旧冷硬如铁，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算盘在脑子里快速落定。
一条手臂受点轻伤，换来了一整艘飞艇的保全、全套重型火药武器的留存、以及005号量子硬盘的顺利带出。
这笔生意，终究是赚大了。
飞艇在漆黑一片、闪烁着五彩光斑的空间通道里剧烈颠簸着。
尾部的爆破余波逐渐平息，只剩下受损的主发动机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干咳声。
冷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嘴角渗出的微量血迹，几步冲回了主驾驶位。
她伸手抹掉战术仪表盘上的玻璃碎屑，看着屏幕上那几条完全乱套的导航曲线，眉头紧紧扣在一起：
“林中尉，跃迁通道打通了，但爆破产生的能量太杂乱！”
冷霜按在战术操纵杆上的手微微收紧：
“空间坐标被强行重载后发生了严重偏移。我们现在完全脱离了前往克罗星要塞的正规航道，甚至离开了碎星带的已知星图圈！”
“偏了多少？”
林燃站起身，一边活动着受伤的右臂，一边走到操纵台旁。
“无法计算。”
冷霜调出了那张残缺的人族旧星图：
“周围的定位脉冲星波段全乱了。飞艇的维生系统还能维持四十八小时，但如果没有确切的空间锚点，我们可能会一直漂在未知虚空中。”
坐在地上的雷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拿手揉着撞青的脑门：
“管他偏到哪去了。只要没被魂族那帮杂碎抓去当拉面的面团，就算是漂进垃圾星也值了。”
铁柱也凑了过来，从兜里摸出那半盒红烧肉罐头，拿手指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满脸不在乎。
只要林燃还在船上，对于铁柱这种废土拾荒者来说，掉到哪都是天降机缘。
嗡！
飞艇前方的战术观察窗外，原本五彩斑斓的空间光束突然间急剧变稀变薄。
整艘飞艇像是一头从怒涛中冲出的铁兽，轰的一声挣脱了虚空通道的束缚，重重砸回了正常的物理空间中！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飞艇的滑行轨道极度不稳定，右侧残破的翼板在大气摩擦前兆下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林燃抬起头，那双深沉的眼眸直勾勾透过冰凉的战术观察窗向外望去。
飞艇的正下方。
没有繁华的克罗星要塞，也没有星罗棋布的人族防线。
只有一颗庞大、死寂、通体呈暗黄灰色的巨大卫星，正静静地悬挂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
卫星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无数巨大的陨石坑与干涸的裂谷。
最令人心惊的是。
在那颗灰色卫星的北半球表面，赫然盘踞着一道长达上千公里、散发着微弱幽蓝色光晕的巨型弧形建筑残骸！
那是一座上古时代人族停靠重型战列舰的极地星港遗址！
战术雷达屏幕在沉寂了三秒钟后，突然间爆发出一段极轻微的失真电磁音：
【警报：检测到旧时代人族第七军团第二守备频段信号……】
【当前位置：碎星带外围——三号死寂卫星……】
驾驶舱内，冷霜和雷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彻底停滞。
林燃按在控制台上的手指轻轻挑了一下。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抹更加深邃与精明的算计光芒。
挂在地下的死寂卫星，人族遗留的极地星港。
这一场因为重载跃迁产生的意外偏移，似乎给他带到了一处全新的账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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