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库顶部的千瓦级探照灯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晃眼。
空气里陈热的机油味还没散净，冷凝管路爆裂后喷出来的白汽在灯光底下扭成一道道白烟。
雷诺把背上的陆沉轻轻卸下来，搭在一处稍微干净点的木质垫板上。老头眼睛闭得死紧，嘴角挂着干涸的白沫，呼吸轻得几乎摸不着。
“这老头算是一枪抽干了积蓄，没个三五天醒不过来。”
雷诺抹掉眼角的汗水，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一整排三米高的绿皮铁柜。
铁柜的锁扣早就在七十年前被黄油封死。雷诺拔出军刀，熟练地顺着缝隙用力一撬，撬棍与铜扣摩擦出几声干涩的嘎吱声。
铁门轰然向两边张开。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二十支枪管泛着蓝光的重型电磁步枪。枪栓上还覆着一层未退去的光滑黄油，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工业防锈剂的刺鼻味。
“我的个天……”
雷诺眼珠子差点黏在枪身上。
他伸出战术手套，小心翼翼摸过枪身侧面的铭文，声线不受控制地低沉下去：
“第七远征军……特种步兵制式‘猎鹰-VII型’。这东西在总部黑市上，一支战损版都敢卖到三千军功积分。这可都是全新没过火的现货啊！”
他越看越眼热，又跑到旁边的木箱前，用脚尖顶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油纸，上面整整齐齐塞满了发着幽亮光泽的高能穿透弹，一箱整整两千发。
冷霜也走上前，拉开旁边一个重型密封箱。
里面静静躺着四具微型战术外骨骼的动力核心，上面的能量指示灯甚至还保留着微弱的绿光。
“冷凝回路虽然坏了，但这批储备粮和火器一点没变质。”
冷霜顺手捏起一枚高爆弹药，指尖在弹壳上滑过，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抹心疼：
“可惜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空旷无边的几千平方米车间。
除了这些步兵轻武器，库房中间还停着四台履带式的重型狼牙电磁炮，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最深处的升降台上，甚至还停着一辆带轻型护盾发生器的战术跃迁艇。
“飞艇在外面坠毁了，咱们现在连腿甲液压阀都是漏油的。”
冷霜的声音落在空旷的铁板上，显得有些发凉：
“就算咱们每个人往脖子上挂五支枪，手电筒拿满，顶多也就能带走万分之一。剩下这上千箱家底，只要咱们一走，用不了三天就会被后头追上来的魂族或者辐射怪物踩成废铁。”
苏萤单手提着重狙枪，走过那些沉重的弹药箱。
少女指尖摸过冰凉的枪管，眉眼间压得很低，没说话，只是拉开战术背包的拉链，硬往里面塞了两盒重狙专用弹。背包瞬间鼓胀起来，撑得战术尼龙布缝线发紧。
雷诺蹲在地上，看着手边那一箱箱高能弹药，急得直搓脸。
“中尉！咱真就看着这些宝贝在这儿烂掉？”
雷诺转过脸看向站在控制台旁边的林燃，粗粝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这哪是武器库啊，这是几百万军功积分！能在克罗星要塞换半个街区！要不咱们挑最贵的搬？我背上能扛两箱，铁柱那傻大个虽然液压管爆了，硬托也能托一箱……”
林燃半蹲在电磁炮的履带旁边。
他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屁股，右手顺着电磁炮的合金装甲缓缓划过。
在蓝星珠城开了三年便利店，他最熟悉的就是这种面对整车货物却装不下的无力感。
当年刚接手便利店那会儿，上游批发商为了清库存，半价抛售整整三大卡车的听装可乐。他手里资金刚好够，可自己的那间小铺子后厨只有不到五平方米。
那会儿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隔壁连锁店的大卡车把货拉走，自己转头去进高价的散装货。
那种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利润从指缝里漏出去的滋味，比直接亏钱还让人抓心挠肝。
现如今。
这占地几千平方米的巨型武器库，就像是放在桌上没人看的顶级肥肉。
按废土的物价，一箱高能穿透弹能换一吨纯净水。
这一库房的武器弹药，足够在克罗星要塞拉起一支上千人的私兵队伍，甚至能直接打穿黑市的供应垄断。
就这么扔在这儿给魂族当废铁烧？
小生意人的字典里，绝对没有“撒手”这两个字。
林燃站起身，吐掉嘴里的烟屁股。
他气海深处的三十一级行星级骨骼缓缓震荡起来，微型空间感知的丝线在周身五千米内悄无声息地散开。
玉佩在胸口散发着温热的脉冲。
升级到行星级之后，随身空间的容积已经扩张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过去只能放几听罐头、几箱纯净水的小格子，如今在空间折叠的法门下，早就演变成了一个独立在物理世界之外的无底洞。
“雷诺。”
林燃平淡地喊了一声。
“在呢老板！”
雷诺赶忙抬起头，手里还紧紧抱起一箱弹药，生怕落下一颗。
林燃挽起大衣的袖口，露出一截干净有力的小臂，眼神在那些堆积如山的重型托盘上扫过：
“把手里的箱子放下，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雷诺一愣，抱在胸前的木箱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老油子干笑了两声，脸上写满了肉疼：
“老板……不搬这个，咱真就空着手出去啊？这可都是能救命的高爆弹……”
苏萤和冷霜也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林燃。
铁柱坐在地上，一边嚼着高糖饼干，一边拿大块抹布擦拭着自己爆油的外骨骼，闻言也有些茫然地抬起脑袋。
在他们的认知里。
空间系异能者确实能藏点私货。
废土上那些七八级的空间觉醒者，顶多也就开辟出两三个背包大小的隔层，用来藏几块晶核或者救命的抗生素。
哪怕林燃之前展现出了抬手拿出几箱罐头的手段，在雷诺看来，林燃的储物空间撑伺也就一个双门大冰箱的大小。
要装下眼前这占地几千平方米、重达数百吨的重型装备库？
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林燃没有过多解释。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库房中央那四台体积最大的狼牙电磁炮面前。
重达十几吨的履带战车在灯光下散发着慑人的金属威压。
雷诺咽了咽口水，叹息道：
“老大，这大家伙单重就有十四吨，没重型吊车连挪都挪不动……”
林燃走上前，战术靴在电磁炮的钢履带上轻敲了一下。
在所有队员压抑而心疼的注视下。
林燃转过身，微笑着看了一眼满脸写着绝望的雷诺，缓缓开口：
“既然带不走，那就都装进我的口袋。”
话音落下的微秒间。
林燃右手大衣袖口轻轻一挥。
气海深处的空间折叠波段如同决堤的水流，疯狂注入周身的虚空之中！
嗡——！
一道微弱的紫金色涟漪以林燃的手掌为中心，顺着空旷的混凝土地板向着四周轰然蔓延！
奇迹在下一刻爆发。
那台重达十四吨、由硬质合金打造的狼牙电磁炮，在接触到紫金色涟漪的千分之一秒内，毫无征兆地凭空蒸发了！
没有巨响，没有尘土，甚至没有引起半点空气流动。
十几吨重的庞然大物，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履带压痕。
“卧……卧槽？！”
雷诺双眼猛地瞪大，脱口就是一句蓝星黑市上学来的粗口。
他手里的木箱啪嗒一声掉在脚边，砸散了几颗子弹，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雷诺连滚带爬地冲到原本停放电磁炮的位置，双手在空气里发疯似的来回乱挥，甚至整个人趴在地上摸索着那空荡荡的混凝土地板。
“东西呢？！那么大一门炮呢？！”
雷诺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世界观彻底碎裂的尖锐破音。
冷霜整个人僵在大门边上。
战术手套死死握着电磁步枪，原本冷峻无波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骨髓的震撼。
那不是藏匿，也不是遮掩。
那是直接将物质从这个空间维度里彻底抹去、纳入另一片法则层面的神迹！
苏萤那张清瘦的脸庞上也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少女握着重狙的手掌指节捏得发紧，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林燃的侧脸，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林燃没有停下动作。
他像是一个走入自家仓库盘点货物的掌柜，闲庭信步般穿梭在巨型机库的各个角落。
抬手，挥袖。
啪！
第一排二十个重型枪械柜，消失！
啪！
整整三千箱高能穿透弹与高爆弹药堆成的木山，消失！
啪！
剩下的三台狼牙电磁炮以及配件储藏箱，消失！
紫金色的空间波段所过之处，庞大的物资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吞噬。
混凝土地板上一排排托盘迅速显露出来，随后连同木质托盘也一并被卷走。
雷诺瘫倒在地板上，跟着林燃移动的身影转动着脑袋。
老油子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号手榴弹，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看着原本满满当当、足以武装一个野战团的超级军火库，在短短三分钟内，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变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空荡废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一桌满汉全席，还没等下嘴，整张桌子连同饭菜瞬间被吸进了黑洞里。
“这……这就是三十一级空间主宰的底蕴吗……”
雷诺咕噜一声咽下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燃从头到尾都显得那么冷静了。
在绝对的力量与手段面前，他们刚才那些纠结、肉疼、恨不得拿牙咬走几颗子弹的行为，在林燃眼里，估计和三岁小孩过家家没有任何区别！
轰！
随着林燃最后一挥手。
机库最深处升降台上那辆长达十米、带轻型护盾发生器的战术跃迁艇，在刺眼的紫光闪烁中，也彻底失去了踪影。
整座千余平方米的地下机库。
除了顶部依然亮着的探照灯，以及地上零星散落的几粒发黄废旧螺丝。
干净得连一粒黄油都没剩下！
林燃收回右手，随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在那片由行星级力量开辟出来的浩瀚储物折叠域内。
四台重型电磁炮、千余支全新步枪、数百万发弹药以及那辆战术跃迁艇，正像是一排排玩具模型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绝对静止的时空角落里。
不仅没有占用任何现实物理重量，甚至连随身空间的承载上限都没摸到三分之一。
这笔账，盘得太舒服了。
有了这批底牌。
等回到克罗星要塞，无论是黑市倒卖、换取高阶晶核，还是直接拉起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暗卫武装，他都握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哪怕是沈建国那种在要塞根深蒂固的高层老狐狸，想动他也得先颠簸颠簸这几千箱重型火器的分量！
“行了，别愣着了。”
林燃转过身，打了个齐整的指响。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得甚至能听到回音的废弃库房里传开。
雷诺打了个剧烈的冷颤，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这一次，他看向林燃的眼神里，原本那股子因为利益交换而维持的顺从，彻底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超越认知力量的绝对敬畏与臣服！
在废土和星际要塞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也见过掌握高科技的军阀。
但像林燃这样，随手把一座团级军火库塞进口袋里的怪物，他闻所未闻！
“老大！”
雷诺一路一路一路小跑凑过来，哈着腰，脸上的笑容比面对要塞将军还要讨好：
“您看咱们接下来怎么走？后路的机械大门锁死了，这前哨站也快空了……”
铁柱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狂鲨外骨骼还在冒着稀薄的白烟，但大个子脸上挂着憨厚务实的笑。
只要老板能拿大头，他们这些跟着喝汤的，在废土上就能活得比谁都滋润。
“找出口。”
林燃摸出一根新烟点燃，青色烟雾顺着嘴角飘出：
“陆沉的大脑芯片里不仅有密码，还有整座前哨站的建筑结构图。按旧人族军规，核心武器库顶部必然留有一道通往海面备用浮标的紧急排气井。”
冷霜走上前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林燃，低声道：
“中尉，排气井在七十年前就被水下崩塌的岩石给堵死了。以咱们手头现在的工具，根本凿不开几十米厚的花岗岩层。”
“凿不开就用别的办法。”
林燃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凡事都有个买卖价，岩石硬，无非是用的筹码不够罢了。”
话音未落。
林燃正准备催动空间感知去搜寻顶部的结构死角。
突然！
整座几千平方米的地下库房，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刺耳巨响！
咔啦啦——！
那不是普通的机械动静，也不是地质构造变动发出的沉闷轰鸣。
而是几十米厚、由硬质合金与花岗岩混合浇筑的死寂天花板，在某种难以想象的物理暴力下，被强行撕扯拧碎的惨烈噪音！
庞大到了极点的精神念力，像是一只从九天之上落下的无形巨爪。
撕拉！
受损厚重的顶棚钢铁结构，在众人的注视下，如同发脆的纸皮箱一样被整整齐齐从中间撕开一道十米宽的夸张裂口！
倾泻而下的不是海水。
而是粘稠、阴冷到了极点，带着浓重紫色死气的魂族精神风暴！
那股风暴在半空中极速凝聚。
一只直径足有十米宽、由无数发黑的幽魂与紫灰色光纹交织而成的庞大眼睛，在撕开的天花板裂口处缓缓睁开！
冰冷、残忍、无情地俯视着下方空荡荡的库房，最终死死锁定在了林燃的身上。
一道带有毁灭意味的精神咆哮，顺着破碎的天花板轰然砸落：
“卑贱的虫子……把第七连的星图……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