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号重型飞艇的喷射引擎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在死寂的碎星带峡谷中缓缓收拢喷口。
巨大的机械母舰残骸像是一头倒在星空深处的废铁巨兽,横亘在周围密密麻麻的漂流陨石群里。
外壁上那些曾经象征着人族远征军荣耀的重型防爆装甲,如今早已经被岁月和高能离子风暴剥蚀得坑坑洼洼,露出了底下发黑发脆的龙骨。
林燃踩着微微震动的跳板走下飞艇。
鞋底与母舰外层冰冷的金属外壳碰撞,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在他身后,冷霜一身黑色修身军服,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手中紧握着高能电磁步枪,领着六名身穿狂鲨外骨骼的特遣队员迅速散开,死死锁定着周围每一个可能的死角。
“这就是第七侦察连的主舰先锋号。”
陆沉披着那件由各种废旧电路板缝补起来的破烂披风,瘦削的身子在星空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他那只仅存的右手紧紧抓着一块翘起锈铁皮,浑浊的眼里透出一种近乎疯癫的狂热与怀念。
林燃没时间听老头在这抒发怀古幽情。
他几步跨到主舱门前,抬眼看向嵌在重型合金门框侧面的冰冷屏幕。
屏幕表面罩着一层厚厚的宇宙尘埃,但中央那串闪烁着刺眼红光的数字却清清楚楚。
【005号量子硬盘自毁倒计时:238分钟。】
三个小时五十八分钟。
林燃心里那本账簿瞬间翻开,手指在战术大衣的口袋里轻轻扣动。
从要塞出来到摸进碎星带,光是避开几波低阶魂族巡逻艇的探照光束就花了近两个钟头。如果不能在四个小时内拿到那块记录着通敌铁证和星图数据的硬盘,这趟冒险跨越几万光年的大买卖,就纯属赔本赚响。
“陆老头,验码开门。”
林燃偏过头,话音刚落。
突然。
陆沉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张本就满是污垢与皱纹的脸庞急剧扭曲,牙齿相互撞击,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白色的泡沫顺着他的嘴角往外蹭蹭地冒。
“大脑......我的脑子!”
陆沉发出半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弓成了一条打烫的虾米。
那只独臂在空中乱抓,眼白直往上翻。
冷霜眼疾手快,战术靴在地面上一磕,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横移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陆沉太阳穴附近高高鼓起的青筋,以及那皮下隐隐透出的蓝色电火花,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碎星带的高频磁场刺激了他脑子里的旧式神经芯片。”
冷霜的声音冷得像块硬冰:
“芯片在发生高频放电,他的神经元正在大面积坏死。按照这种抽搐频率,最多三十秒,他的大脑就会彻底烧成一滩废渣。”
话音未落。
主舱门旁边的警报器突然拉响!
滴——滴——滴——!
高频刺耳的警报声在狭窄的廊道入口回荡,红色的应急灯光狂乱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屏幕上的自毁倒计时甚至跳动得更快了几分!
冷霜没有半点犹豫。
手起枪拔,漆黑的高能电磁手枪瞬间抵在了陆沉的太阳穴上。
枪口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他不仅打不开门,狂暴的精神波动还会提前触发母舰的安全防御机制。”
冷霜冰冷地盯着躺在地上抽搐的老头,手指捏住了扳机:
“人道毁灭,不能让他引来周围的魂族。”
跟随冷霜的几名特遣队员神色惨白,在混乱磁场与高频警报的双重压迫下,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一只手突然横着伸了过来。
修长、有力,掌心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林燃的手搭在了冷霜手枪的套筒上,轻而沉地往下一压。
“急什么。”
林燃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沉静得如同古井里的死水:
“死人可做不成生意。”
冷霜挑起眉头,冷冷地看着他:
“林中尉,他现在的状态连意识都没有了,你指望一个脑死亡的人去破解人族军队的密文?”
“那也得等我盘完账再说。”
林燃没再废话。
他心念微动,气海深处的空间储物容积轰然打开。
在蓝星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战备物资里,一个精致的塑料保温箱被微型空间置换直接拎到了手上。
啪嗒。
箱盖掀开。
里面放着的不是什么废土上珍贵的高阶基因药剂,而是一瓶在蓝星小卖部里卖两块钱一瓶的农夫山泉,以及两支包装上印着中文字样的医用镇静针剂。
冷霜看着那瓶印着红色标签的透明液体,眼神里透出一丝荒谬。
在废土和星际要塞,纯净水或许是高阶贵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但对于一个神经芯片过载暴走的疯子来说,这东西和白开水没有任何区别!
林燃动作极快。
他单手捏住陆沉的下巴,大拇指在其咬肌上狠狠一按。
骨骼咔哒作响,陆沉那死死咬住的嘴巴被强行撬开了一条缝。
拧开瓶盖。
咕噜咕噜!
整整五百毫升未受过任何重金属、源能病毒与废土辐射污染的绝对纯净水,被林燃毫不客气地整瓶灌进了陆沉的喉咙里!
干涸了七十年的身体器官,在接触到这股绝无杂质的纯净水分的瞬间,像是一块干裂的盐碱地迎来了甘霖。
紧接着。
林燃指尖一弹,两支针头极其细密的蓝星镇静药剂,精准地扎进了陆沉太阳穴下方的静脉血管里。
推药、拔针,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林燃顺手把空的塑料瓶丢进随身空间,顺便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瓶水换两块钱,镇静针剂黑市进货价十五一支,成本总计三十二块人民币。
用三十二块钱的蓝星现货,赌一个能打开远征军主舰密门的高级斥候,这笔买卖要是成了,回报率得按万倍来算。
几秒钟过去了。
刺耳的高频警报依旧在响。
冷霜的手指重新按上了扳机,语气冷漠:
“你在浪费时间,纯净水救不了他的神经……”
话还没说完。
躺在地上剧烈抽搐的陆沉,动作突然猛地一停。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打嗝声。
咕噜。
大股大股的纯净水分在极其强大的细胞渗透压下,顺着食道迅速补充到了他的全身血液中。
原本因为剧烈放电而陷入死局的大脑神经元,在没有任何毒素干扰的纯水滋养下,排异反应竟然奇迹般地放缓了下来。
而那两支针对蓝星人类体质研制的高浓度神经镇静剂,对废土上这些常年承受粗劣药剂摧残的废土老兵来说,更是产生了降维打击般的镇定效果!
陆沉那张扭曲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了下来。
皮下狂乱闪烁的蓝色电火花渐渐熄灭。
翻白的眼珠子转了回来,瞳孔里重新凝聚起了清醒的光彩。
“呼……呼……”
陆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发直地盯着天花板。
冷霜握枪的手悬在半空,那张向来毫无表情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难以遮掩的惊诧。
她死死盯着林燃,像是在看一个颠覆了军医常识的怪物。
远征军总部最顶尖的医疗舱,处理这种旧式神经芯片暴走也需要耗费大量的基因修复液和高压磁疗。
可这小子仅仅用了半分钟,靠着一瓶看似普通的矿泉水和两支莫名其妙的针剂,就把一个濒临脑死亡的疯子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林燃拍了眨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
“清醒了就起来干活。倒计时还剩二百三十分钟,我没工夫陪你在地上打滚。”
陆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用那只独臂抹掉嘴角的残留水分,嘴唇微微颤抖着,看向林燃的眼神里除了疯狂,更多了一份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刚才那股顺着食道流遍全身的清凉感,不仅压制住了神经毒素,甚至让他干瘪的内脏重新焕发了活力。
“能行……我能开!”
陆沉沙哑地吼了一声。
他几步扑到主舱门的控制台前,抬起仅存的右手,猛地咬破了食指指尖。
一缕粘稠的深红色血液甩在了控制台的感应板上。
“第七侦察连,潜伏斥候陆沉,申请开启先锋号主走廊!”
老头发出了破锣般的嘶吼。
那缕血液顺着感应板的沟壑渗了进去。
控制台上那串代表着自毁的红色数字猛地停滞了一下。
下一刻。
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从舱门内部隆隆响起。
封闭了七十年的重型防爆合金大门,带着漫天扬起的尘埃与冷气,缓缓向两侧退开。
成功了。
冷霜收起手枪,冷峻的目光在林燃身上停留了片刻,破天荒地微微低了低头:
“林中尉,你的冷静和手段,超出了我的预料。”
“别说废话,算账管用就行。”
林燃平淡地回了一句,顺手拔出腰间的金色战刀。
然而。
还没等特遣队员们跨过门槛。
刚刚开了一道缝隙的重型舱门内部,一阵极其阴冷、带着腐肉恶臭的风,缓缓吹了出来。
陆沉站立在门前,身子猛地一僵。
他那只独臂颤抖着指向舱门内部幽暗无光的金属走廊,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里面……有魂族的驻留波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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