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号庞大的躯干停靠在一座巨大的半毁星舰废墟边缘。
舱门口的钛合金装甲板在刚才的震荡里扭曲变形,撕开了一条宽达两米的豁口,外头冰冷刺骨的太空微风夹杂着星尘碎屑,正顺着破洞往里灌。
林燃半蹲在破损的舱门旁,伸手拍了拍战术裤腿上的灰色灰尘。
他抬起双手看了一眼。掌心下的皮肉隐隐透着一股半透明的玉石质感,那是三十二级行星级骨骸淬炼成型的标志。可此刻,从手臂的骨髓深处,正源源不断散发出一阵阵酸软感。
刚才那一刀【空间切割】劈开要塞屏障,再加上跨越虫门时的空间折叠,把他体内的源能抽空了近三分之一。
“三十二级到底是三十二级,架子搭起来了,底子还是单薄。”
林燃在心里盘算着这趟买卖的开销。刚才随手扔进燃烧炉里的那些蓝星工业物资、高能电池组,外加消耗掉的源能,如果换算成废土上的净水和粮食,足够养活燃城那几百口人吃上小半年。在没有补充到高阶晶核之前,要是再来这么全功率挥上一刀,自己的小命怕是得折在这里。
他从战术夹克的口袋里摸出一盒在蓝星批发市场买的软包红双喜,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旁边的冷霜快步走上前。
这位军团直属特遣队队长额前的齐耳短发有些凌乱,腰间的单兵战术电脑正发出嘀嘀的低频蜂鸣。
“少校,舰体外围扫描完毕。”
冷霜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后方要塞的追兵暂时被虫门的废墟残骸挡住了,但先锋号的主动力反应堆被刚才的超负荷运转烧穿了二号回路,现在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防务气闸。我们要想深入这片残骸区,只能徒步。”
“徒步就徒步。”
林燃深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昏暗的舱门阴影里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
小生意人做买卖,最怕的就是把本钱砸在路程上。要是动不动就用短距瞬移赶路,等真碰上魂族的硬茬子,自己连掏刀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站立在看台边缘的陆沉突然抽搐了起来。
这位老老兵身上披着的那件由旧电路板和破铜烂铁拼凑成的披风发出一阵刺耳的碰击声。他那只干瘪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干呕。
他脑部嵌着的旧式人族神经芯片,被碎星带周围异常混乱的电磁风暴刺激得冒出一缕微弱的青烟。
“老陆!”冷霜一步跨过去,伸手扶住陆沉的肩膀。
陆沉那双平时总是混浊一片、泛着癫狂白翳的眼珠子,此刻却诡异地褪去了所有疯狂,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
他猛地反手抓住冷霜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了冷霜的战术服面料里。
“倒计时……自毁倒计时在跑!”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猛烈摩擦,带着一股子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尖啸,“沈建国那条老狗……当年在005号量子硬盘里装了自毁锁!只要感应到人族主控信号激活,两百四十分钟……只剩下两百四十分钟!”
冷霜脸色变了。
她立刻低头看向战术电脑上的时间推演。上面显示的数据与陆沉说的一模一样,一个红色的数字正以秒为单位疯狂倒计时——239:58。
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记录着第七侦察连所有秘密以及上古首都星域跃迁坐标的核心硬盘,就会在先锋号主控室底座里彻底坍塌成一堆废铁。
四周悬浮的金属残骸在扭曲的电磁磁场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异响,就像是一只只潜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正在活动关节。
冷霜深吸了一口气,按着腰间的刀柄看向林燃:“少校,四小时太紧了。这条废墟峡谷里充斥着大量的虚空风暴和扭曲磁场,如果强行用爆破开路,很可能引起主控室支架的二次坍塌。我建议我带特遣队强行瞬移过去……”
“强行瞬移?”
林燃把抽完的烟屁股踩在脚底下,碾了两下,“你手底下那帮特遣队员能扛几次空间撕扯?还没走到地方,战力就折了一半。这买卖不能这么做。”
他指尖在战术夹克的纽扣上敲击着,发出一种如同算盘珠子拨动的轻微节奏。
“全功率瞬移耗能太大,这买卖不划算。”
林燃抬手指了指舷窗外那条黑漆漆的废弃管线通道,“先锋号是老式结构,防爆外层虽然烂了,但内层的维修主管道是用双层重型合金浇筑的。那里的磁场是死角。”
他转过身,对冷霜吩咐道:“冷霜,你带特遣队做物理盾牌,在前面用重型防爆盾推开坍塌的废料,我们走内层维修通道!”
冷霜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林燃会选一条最笨、却也是最省力的路。
按常理,拥有空间异能的强者往往喜欢直接撕开屏障硬闯。可面前这个男人,分明拥有秒杀守卫塔的实力,算计起能量损耗来,却像是个连几毛钱菜钱都要斤斤计较的菜场商贩。
“是!”冷霜没有多问,抬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五名身穿重型狂鲨外骨骼的特遣队员立刻上前,将数面沉重的合金防爆盾架在最前方,形成了一条坚固的物理走廊。
林燃精准地划出了一条路线。
他的五千米空间感知早已如同蛛网般延伸进残骸内部,将每一个坍塌的支撑点、每一处正游离着电磁火花的高压电缆全都标记在脑海里。
走这条路,不仅能完全避开正面肆虐的虚空风暴,而且全程只需要消耗微乎其微的体力。
众人踩着嘎吱作响的金属栅栏,一步步朝主控室底座逼近。
维修管道里一片昏暗,只有特遣队员外骨骼上的战术大灯射出几道雪白的光柱。管道壁上随处可见七十年前留下的干枯血迹和爪痕。
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陈腐气味。
行进了大约十几分钟。
走在队伍中间的陆沉突然停住了脚。他猛地按住太阳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只干枯的手指直勾勾地指向下方一条黑漆漆的排污管道分支。
“密码……”
老头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异响,“密码……就在底下!”
在漆黑的管道深处,隐隐传来一阵金属与金属互相刮擦的异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沿着管壁缓缓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