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地下二层，军法处。
这里的空气比地上要湿冷得多，墙壁上挂着生锈的管道，时不时往下跌落几滴带有咸味的水珠。沉重的铁门将走廊隔绝成一个个狭长的封锁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漂白粉和旧纸张混合的怪味。
林燃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过道里，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呼啦声。
审查室大门前，两名穿着正规远征军军服的卫兵挺直了腰板，手中的电磁枪交叉挡在了大门中央。
门侧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中年军官。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军服洗得有些褪色，但扣子扣得严丝合缝，肩膀上的少校军衔闪着冷硬的光泽。
卡特少校。
林燃在老皮特给的资料里见过这个人。要塞军法处有名的死硬派，不站队，不纳贿，只认军规战条，连沈家在他手里也吃过几次暗亏。
“站住。”
卡特少校抬起头，眼神像是一把未经打磨的钝刀，直愣愣扫在林燃脸上，“军法重地，未经授权不得靠近。”
“我是来见雷诺和艾雅的。”林燃在大门三步外停下脚步，开门见山。
卡特少校冷哼了一声，从身旁的办公桌上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扣押文书，拍在铁桌上：“雷诺少尉涉嫌擅自调动巡逻艇、私自接应未报备人员；艾雅涉嫌非法持有高等级源能物资。按战法第一百二十条，审查期间严禁任何人探视。”
暗处的过道拐角里，几个穿着私人服装的探子露出了半张脸，冷笑着往这边张望。那是沈世昌安排在军法处的眼线，就等着看林燃在卡特这块臭石头上撞得头破血流。
林燃没急着说话。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卡特少校。这位少校的脸色泛着一股子不正常的青白，眼眶深陷，右手偶尔捏一捏胃部——这是长期饮用要塞劣质合成营养液带来的严重胃疾与器官衰竭症状。
小生意人看人，一看眼神，二看身段，三看他缺什么。
只要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就必定有他的痛点。卡特不听沈世昌的，是因为他看不起沈家的腐败；但不代表他不关心手下这帮跟他一起挨饿受冻的基层守兵。
“卡特少校，规矩是死的，但战时特别法案修正案第三条也写了。”
林燃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军规手册，随手翻开一页，用手指敲了敲上面的一行小字：“‘凡涉及重特大叛国或通敌嫌疑案，现场第一发现人与战术指挥官，有权在审讯前进行五分钟的口供核实。’”
卡特少校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你不是第一发现人，也不是他们的战术指挥官。”
“现在我是了。”
林燃反手在身后一抹。
空气中微微泛起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随后两只沉甸甸的木质箱子被他稳稳当当撂在了卡特的铁桌上。
箱子没有盖严实，露出了里面一排排用玻璃瓶盛装的清亮液体，以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蓝星产特级高能葡萄糖口服液与绝版高纯度谷物浓缩营养膏。
一股子纯粹的粮香味瞬间在冰冷的走廊里飘散开来。
守在大门口的两名卫兵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死死盯在那些玻璃瓶上，手里的枪管都微微低了几分。
在克罗星要塞，底层守兵每天喝的都是用高辐射藻类提炼的发绿发苦的合成浆糊，这种带有纯粹谷物风味和高纯度糖分的营养液，在黑市上能卖到天价！
卡特少校的眼皮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箱子，又抬起头看了看林燃。
“卡特少校，我不是来贿赂你的。”
林燃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得像是一个在村口卖米的小商贩，“雷诺是我的人，他在前面杀敌，没死在魂族手里，要是死在了要塞内部的阴谋里，这军规立着还有什么用？这两箱东西，是给门口两位兄弟补补身子的。我进去五分钟，只问两句话。要是出了事，我林燃承担全责。”
卡特少校死死盯着林燃的眼睛。
他没看那些价值连城的物资，而是从林燃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绝对的理智与冷静。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冲动的莽夫，他手里拿着正规的手续，给足了军法处面子，同时也把退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四分钟。”
卡特少校缓缓站起身，一把拉开木箱的盖子遮住远处眼线的视线，从腰间拔出磁卡在铁门上一划：“多一秒钟，我亲自押你出去。”
滴的一声，沉重的铁门向两侧滑开。
暗处张望的沈家爪牙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油盐不进的卡特少校居然真的侧身放行了！
林燃大步迈入审讯室。
昏暗的房间里，雷诺被手铐锁在铁椅上，肩膀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血迹渗透了军服。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艾雅脸色发白地缩在角落里。
听到脚步声，雷诺猛地抬起头，当看到走进来的是林燃时，这个铁打汉子的双眼里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彩。
“林老大！”雷诺挣扎着要站起来，铁链撞得哗哗作响。
“坐下，别动。”
林燃走到铁椅前，伸手按住雷诺的肩膀，顺手将一颗蓝星带过来的高纯度能量糖豆塞进了雷诺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爆开，雷诺快速咀嚼了两下，咽下肚去，随后神色极度焦急地凑到林燃耳边，压低嗓音急速说道：
“林老大！沈家动真格的了！审讯笔录被他们的人篡改了！刚才来审我的不是军法处的人，是沈建国亲信手下的私刑官！他们逼我在通敌认罪书上签字……沈家要在明天的特别庭审上，直接对我执行秘密枪决，然后顺藤摸瓜去抓你！”
雷诺抓着铁栏低语：林老大，沈家要在明天的庭审上直接执行秘密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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