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城南一路的旧仓库里。
卷帘门拉下一半,挡住了外头刺眼的午后阳光。屋子里闷热的像个蒸笼,空气里飘着股子陈年霉味和方便面调料包的咸鲜气。
林燃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办公桌后头,手里攥着个发烫的手机。
屏幕亮着,银行卡余额显示的清清楚楚:.50。
“四万二……”
林燃盯着那串数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在废土,他是能随手拿出“白色黄金”的燃城之主,手底下几十号私兵,管着上万人的口粮。可回到蓝星,他就是个被供应商催款催到头大的便利店小老板。
“叮——”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语音。
“林老板,那批加厚工字钢和高强度水泥,定金得先付五十万。厂家那边催的紧,没钱不发货啊。咱们这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你给个准话?”
林燃没点开,光看文字就觉得脑仁疼。
他在废土想建个堡垒,想把万象城商场焊成个铁桶,这蓝星的工业物资就是唯一的路子。可路子得拿钱铺,大笔大笔的真金白银。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哐,哐哐。”
半掩的卷帘门被人从外头敲响,节奏很快,带着股子掩不住的急躁。
“林老弟?在里头吗?我,老陈啊!”
林燃眉头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进。”
他身子往后一靠,右手习惯性的摸向兜里的玉佩。那是他在废土杀人夺地磨出来的本能,哪怕在法治社会的蓝星,手心里没点硬家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卷帘门被掀开一个大缝,老陈猫着腰钻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土黄色夹克,换了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全是汗渍。那张常年挂着和气生财笑脸的脸上,此刻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灰败,眼底全是红血丝。
“哎哟,林老弟,你这地方可真难找。”
老陈一进来就忙不迭的赔笑,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手有些抖的递过来一根。
“来,抽烟。”
林燃没接,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陈哥,有话直说。我这儿正盘账呢。”
老陈尴尬的把烟收回去,自己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那火星子烧得飞快,半截烟灰掉在他衬衫上都没察觉。
“老弟,上次那批临期方便面,用的还顺手吧?”
老陈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塑料凳上。凳子发出“嘎吱”一声怪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还行。”
林燃语气平的像一潭死水。
“那就好,那就好。”
老陈搓着手,眼神在屋子里乱转,最后落到了林燃手腕上。
林燃注意到,老陈那只常年戴着劳力士水鬼的左手腕,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圈明显的白色晒痕。
“表呢?”
林燃冷不丁问了一句。
老陈的手猛的一僵,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下意识的用右手捂住手腕,眼神躲闪,干笑两声。
“那什么……送去保养了。老物件,得精细着点。”
“保养?”
林燃心里冷笑。
老陈这人,嗜赌如命他是知道的。以前赢了钱就请客吃饭,输了就找借口在货款里扣。现在连命根子似的劳力士都当了,怕是进了大坑。
“陈哥,到底什么事?”
老陈又吸了一口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
“老弟,哥哥我这儿有个泼天的富贵,想拉你一把。”
林燃没接茬,只是看着他表演。
“真的,我不骗你。”
老陈急了,从怀里掏出一份折皱的投资协议,摊在桌上。
“我有个路子,南边一个私人金矿。现在缺启动资金,只要投进去这个数……”
老陈伸出三根手指,眼神里透着股子赌徒特有的疯狂和贪婪。
“三个月,翻两番!老弟,你最近不是到处收黄金吗?这要是成了,以后黄金你想要多少有多少,还用去黑市淘那些碎末子?”
林燃扫了一眼那份漏洞百出的协议,心里只觉得荒谬。
私人金矿?
这种老掉牙的骗术,也就骗骗输红了眼的赌徒。
“我没钱。”
林燃把协议推了回去,眼神冷得像冰。
“陈哥,你要是没货,咱们就先歇歇。我这边还有事,不送了。”
老陈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林燃拒绝的这么干脆。
“老弟!你再想想!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陈站起身,声音高了几度,手死死按在办公桌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稳赚不赔?”
林燃也站了起来,他虽然比老陈矮一点,但身上那股子在废土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瞬间把老陈给震住了。
“陈哥,你是想拉我一把,还是想拿我填坑?”
林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欠了多少?”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百万?还是三百万?”
林燃冷笑一声。
“你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是觉得我林燃在城中村开了几年便利店,就真成开善堂的了?”
“不……老弟,你听我解释……”
老陈脚软了,扶着桌子才没瘫下去。
“滚。”
林燃重新坐回位子上,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以后供货,现金结账,少一分钱货都别进。至于你那个金矿,留着发财吧。”
老陈在原地站了半晌,脸色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林燃的后脑勺,眼神里的谄媚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怨毒。
“行……林燃,你有种。”
老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抓起桌上的协议,转身就走。
“哐当!”
卷帘门被他狠狠摔下,震得屋顶的灰尘落了林燃满身。
林燃没动,他听着外头那台破面包车咆哮着远去,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老陈这线,断了。”
他自言自语道。
不仅是断了,怕是还要反咬一口。
赌徒输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老陈知道他最近在收黄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量,但肯定猜到了不少。
“得快点了。”
林燃站起身,走到仓库最里头的一堆纸箱子后面。
他手一挥。
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凭空出现在地上。
拉链拉开,里头全是他在废土搜刮来的碎金子。有断掉的项链,有被火烧融了的金牙,还有一些从废弃银行金库里强行撬出来的金条碎块。
这些东西在蓝星的阳光下,闪着一种古怪的、甚至带着点淡淡青色的光泽。
那是废土辐射和宇宙能量长期浸染的结果。
“这包东西,够在那边买个安稳觉了。”
林燃拎起包,试了试重量。
起码五公斤。
按照现在的金价,这就是两百多万。
他没走正门,而是从仓库后头的一个小门钻了出去。
南一路这种地方,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小巷子,连监控都照不到。
半小时后,城中村最深处,一家挂着“废旧金属回收”牌子的作坊门前。
这里的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酸液味和切割金属的火星味。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拿着个收音机,听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黑子,这片最有名的黑市商人。
他收金子从来不问来路,只看成色,而且给的全是现金。
“黑子哥。”
林燃走过去,把包往地上一放。
沉闷的撞击声让黑子的眼皮跳了跳。
他睁开眼,关掉收音机,斜着眼瞅了林燃一眼。
“林小哥?有些日子没见了,这次带了什么硬货?”
林燃没废话,直接拉开拉链。
黑子看清里头的东西,整个人“噌”地一下从藤椅上弹了起来。
“卧槽!”
他揉了揉眼,蹲下身,随手抓起一块金条碎块。
“这成色……你怎么弄来的?”
黑子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死死盯着那金块上的纹路,声音都在发颤。
“这金子……怎么还发青?”
“收不收?”
林燃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黑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贪婪和忌惮。他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不一般。
“收!当然收!”
黑子舔了舔嘴唇。
“但这种货,变现风险大,价格得压两个点。”
“成交。”
林燃答应的极快。
他现在缺的不是那两个点的利润,而是时间。
......
就在林燃在作坊里清点现金的时候。
南一路的一辆破面包车里。
老陈手里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喂?虎哥吗?对,是我,老陈。”
他压低声音,眼神狠戾的盯着林燃仓库的方向。
“我这儿有个大肥羊。对,那小子手里肯定有大笔黄金,我亲眼看见他拎着个包出去了。两百万?不止!起码五百万!”
“事成之后,我那笔债……”
“好!好!我盯着他呢,你们快过来!”
挂断电话,老陈狠狠地啐了一口。
“林燃,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哥哥心狠手辣了。”
他发动车子,悄悄跟上了林燃留下的脚印。
......
此时的林燃,正坐在黑子的后屋里,面前摆着两个装满红票子的皮箱。
“两百万,一分不少。”
黑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林老弟,以后还有这种货,尽管往我这儿送。”
林燃点点头,却没急着走。
他转过头,看向黑子仓库角落里的一台机器。
那是台巨大的、带着斯蒂尔标志的重型燃油电锯。锯齿闪着冰冷的寒光,那是专门用来切割钢筋混凝土的工业怪兽。
“黑子哥,那台电锯,开个价吧。”
林燃指了指那台机器,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劲。
“我那儿有些硬骨头,得用这玩意儿切。”
黑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深意的笑。
“林老弟,你这野心,见长啊。”
......
仓库门外,老陈蹲在阴影里,看着林燃拎着两个大箱子和一台沉重的机器走出来,眼神里的贪婪彻底烧红了眼眶。
他没注意到。
在他身后,几个纹着身的彪形大汉已经悄无声息的围了上来。
“陈哥,大肥羊在哪儿呢?”
领头的壮汉拍了拍老陈的肩膀,手里掂着一把明晃晃的跳刀。
老陈吓了一跳,随即指着林燃的背影。
“就是他!那两个箱子里全是钱!还有那台机器,肯定也是值钱货!”
“嘿,兄弟们,干活了。”
壮汉冷笑一声,大步流星的冲了出去。
而此时的林燃,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的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冲过来的壮汉,又看了看躲在后头的老陈。
他没跑。
反而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
“老陈啊老陈,本来想让你多活两天的。”
林燃放下手中的箱子,一把抓住了那台斯蒂尔重型电锯的拉绳。
“嘶——拉!”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电锯的锯齿疯狂旋转起来,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死亡旋律。
“既然你们急着投胎,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林燃拎着电锯,迎着那几把跳刀,大步走了过去。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