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踩着的水泥板直往下掉渣,空气里飘着股带油烟的铁锈味。
林燃扯了扯衣领,把防空洞通道里那股子闷热的潮气抖落出去。
跟在后头的刘博士歪着脖子,脚底下的白胶鞋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黑色积水,那张常年不见光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林老板,你确定这就是你们燃城的实验室?”
刘博士用两根指头捏着袖口,指了指头顶上那根用铁丝吊着的裸露电线。
“在蓝星,我的第一病毒研究所哪怕是最低级别的无菌室,空气过滤系统也是每小时循环二十四次。你这地方,连耗子进来了都得戴口罩。”
林燃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有地方给你落脚就不错了。”
他推开一扇锈得不成样子的防爆铁门,金属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废土这地方不养闲人。昨晚你吃了我两个牛肉罐头,还有一碗白米饭。在燃城,这笔物资够一个壮劳力在城墙上守三天夜。刘博士,你得让我看到这罐头没白喂了狗。”
铁门后头是个约莫百十来平米的地下室,中间摆着几张拼凑起来的木头桌子,上头放着黑子从蓝星倒腾过来的显微镜和几台不知名品牌的分析仪。
最里侧的墙角,一个用旧卡车发动机改造成的发电机正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地上的灰尘一跳一跳的。
发电机旁边,架着一个用粗铜线缠绕的简易装置,正中间嵌着一颗核桃大小的淡青色晶核,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刘博士快步走过去,围着那台简易装置转了两圈,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胡闹!简直是野蛮人的行径!”
他指着那颗淡青色晶核,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燃脸上。
“这是高能粒子聚合体!你们居然用这种劣质的纯铜导线去硬生生剥离它的能量?这跟用木棍去捅高压线有什么区别?能量损耗率起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这是对资源的极大犯罪!”
林燃靠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损耗多少我不在乎,只要这灯能亮,这台破仪器能转,它就是合格的。”
他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在刘博士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上扫过。
“科学?在蓝星那套规矩里,这叫科学。但在我这,活下去才是最大的科学。大胡子的装甲车队明晚就到,我没时间听你在这讲教科书。”
刘博士冷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傲气。
“无知。你根本不知道这颗晶体里蕴含着什么。如果让我用蓝星的超算模型重新构建它的能量输出路径,它的效率能提升三倍!你们这些只会用蛮力的粗汉,除了杀戮和浪费,根本不懂什么叫技术!”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向了实验桌上放着的一颗未经过处理的低级晶核。
那是一颗七级的变异犬晶核,虽然等级不高,但因为没有经过能量驯化,表面的光芒显得格外狂暴,一闪一闪的透着股诡异的红芒。
林燃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挑了挑。
“别碰那玩意儿,你没觉醒异能,那里面的能量能把你手骨直接融了。”
刘博士压根没听进去,甚至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
“我是病毒与生物能量学的双料博士!在分子级研究领域,我经手的致命病毒比你见过的丧尸还多。这不过是一种未知的生物结晶,只要控制好温度和介质...”
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颗红色的晶核。
嗡!
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毫无征兆的在地下室里炸开。
那颗原本静静躺在托盘里的红色晶核骤然亮起,红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刘博士的身子猛的一僵,原本满是傲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把手缩回来,但那颗晶核就像是一块强力磁铁,死死粘在他的掌心里,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红色能量顺着他的指缝往皮肤里钻,激起一阵青烟。
“啊!!”
刘博士发出一声惨叫,整条右臂剧烈的颤抖起来,皮肉之下的血管一根根暴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他携带的那台蓝星便携式光谱分析仪也跟着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数值开始疯狂的往上飙升。
“警告!能量发生器结构坍塌!即将发生热失控!!”
红色的警报灯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地下室里的空气温度在一瞬间升了上去,甚至能闻到一股毛发被烤焦的糊味。
刘博士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用左手死死拽着右手腕,试图把那颗晶核甩掉,但根本无济于事。
“要炸了!这东西的分子键在断裂!它相当于一颗高浓度的微型炸弹!快跑!!”
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全是恐惧的破音。
“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这里!这会毁了我们所有人!蓝星最后的希望都要被你这野蛮的实验室给葬送了!!”
地下室里的发电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头顶上的裸露电线啪的爆出一朵火花,整个房间瞬间暗了下去,只有那颗红色晶核散发出的毁灭光芒把刘博士的脸照得一片惨绿。
林燃站在原地没动,嘴里叼着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他看着瘫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的刘博士,慢吞吞的把最后一口烟吐了出来。
“叫唤什么。”
林燃踩灭烟头,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骤然加快,在距离刘博士还有三步远的时候,身形诡异的模糊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蹲在了解析仪跟前。
那颗红色晶核此时已经膨胀了一倍,表面的裂纹里喷吐出细密的红色电芒,四周的空间甚至因为高温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刘博士已经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爆炸。
林燃面无表情的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罩在了那团暴虐的红光上方。
“空间屏障,压缩。”
嗡!
一层半透明的紫色光罩瞬间将红色晶核死死套住。
狂暴的能量撞击在紫色光罩上,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震得刘博士耳膜生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股足以将水泥地面炸出一个大坑的能量,在紫色光罩内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屏障。
林燃的右手猛的往下一压,五指骤然收拢。
“给我老实点。”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脆响,就像是骨头被生生捏碎的动静。
那团膨胀的红色光芒在林燃的手掌下开始疯狂的向内塌陷,原本狂暴的电芒被一股蛮横的空间力量强行往中心挤压。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刘博士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缝,刚好看到这辈子最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个被他视为野蛮人、大老粗的便利店老板,此时手掌心里正盘旋着一个微缩的紫色黑洞,将那股狂暴的红色源能如同面团一般肆意揉捏。
原本即将爆炸的晶核,在空间压迫下,内部的杂质被瞬间剥离,化作一阵黑色的粉尘扑簌簌的落在地上。
剩下的纯净能量被强行凝聚,重新化作了一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结晶体。
那结晶体表面光滑如镜,折射着四周微弱的光线,美得像是一颗顶级的蓝宝石。
啪嗒。
林燃松开手,那颗蓝色的结晶体掉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发电机那依旧沉闷的轰鸣声。
刘博士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整个人像是一截木雕似的呆坐在泥水里。
他看着桌上那颗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色结晶,又看了看林燃那只连皮都没破的手掌。
在蓝星的物理法则里,要将这种级别的能量瞬间压缩并稳定下来,需要至少一个重核聚变级别的约束力场,以及上百吨的精密设备支持。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用一只手就办到了。
“这……这不可能……”
刘博士的嗓子眼干涩得厉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这根本不科学……”
林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背上残留的紫色荧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我说了,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科学。”
他俯下身,一把揪住刘博士的衣领,把这个瘫软的科学家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按在椅子上。
“懂了吗?”
刘博士死死盯着林燃的眼睛,那双眸子漆黑一片,深邃得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枯井,里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骨子头发凉的冷漠。
这一刻,这位蓝星顶级科学家的傲骨,被这蛮横的空间力量砸得粉碎。
“懂……懂了……”
刘博士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摸出那本破旧的记录本,因为手指颤抖得太厉害,连笔都险些握不住。
“刚才……刚才那个能量走向……空间力场对分子键的强行干涉……这……这太神奇了……”
他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像疯了似的在纸上飞快的记录起来,原本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全变成了对未知力量的狂热。
林燃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把那颗蓝色的结晶扔进嘴里,嚼豆子似的嘎嘣一声咬碎咽了下去。
二十四级的实力,让他对这种低级晶核的吸收已经感觉不到太明显的提升,但用来补充刚才消耗的精神力刚刚好。
“大胡子明晚动手,这之前,我要看到源能免疫药剂的雏形。”
林燃屈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黑子带过来的仪器虽然简陋,但分析魂族病毒的底层代码足够了。刘博士,你的脑子要是转得不够快,我不介意把你送回蓝星的旧仓库里去。”
刘博士的身体哆嗦了一下,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林老板放心,有这些结晶作为样本,再加上蓝星的分析数据,最迟明早,我一定能给出第一代免疫制剂的配方。”
“最好是这样。”
林燃站起身,往外走去。
“别想着动歪心思,这地下室周围都被我布了空间标记,你就是掉根头发,我也知道。”
铁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刘博士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桌上那台终于重新稳定下来的光谱分析仪。
屏幕上,关于刚才那颗晶核的分析数据已经生成了一大半。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底部的一行基因链对比图上时,他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那张图上显示,在吸收了晶核散发出的微量能量后,他自身的细胞活性竟然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有些原本已经坏死的细胞重新焕发了活力,但这种活力的代价,是基因序列在往一种未知的方向扭曲。
“这东西……在修改我的基因?”
刘博士的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自己右手背上隐隐现出的一抹淡淡的紫色纹路,那是刚才触碰晶核留下的痕迹。
那纹路就像是活物一般,顺着他的血管,正慢吞吞的往小臂方向蔓延。
“林燃……你到底带回了个什么怪物……”
他喃喃自语着,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恐惧。
就在这时。
嘀——!!
头顶上那盏原本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应急灯,突然毫无征兆的闪烁了两下,接着,整个地下室的灯光瞬间转为了一种诡异的、浓郁的紫色。
刺耳的警报声从中控台的喇叭里炸开,震得灰尘簌簌直落。
刘博士猛的站起身,死死盯着分析仪屏幕上那条已经彻底变成紫色的能量曲线。
“怎么回事?病毒浓度……怎么会突然超标了十倍?!”
他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那代表着,燃城这片看似安全的地下防空洞里,魂族病毒的浓度,已经突破了最危险的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