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按在皮套边缘的手指死死扣住。
升降梯内的灯光散发着惨白的荧光，照在那张连毛孔粗细都一模一样的脸上。
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正倒映着林燃略带错愕的脸。
“进货？”
林燃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右手没有动，但体内的空间源能已经开始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在皮肤表面激起微小的蓝色光斑。
“梅林罐头吧，那玩意油水足，底下的流民喜欢。”
对方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还有你从蓝星带过来的那十吨大米，要是放在以前，够你开三家分店的。”
对方连说话时的神态、耸肩的幅度都和林燃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双国产运动鞋上的一块黄泥，位置都分毫不差。
“连我老爹便利店后面那个漏水的铁皮水箱你都算进去了？”
林燃问。
“那是自然，进货渠道嘛，老陈那两百万高利贷，不也是你帮他平的？”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走出了升降梯。
他的脚踩在绿色的黏液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吧唧声。
林燃的双眼微微眯起。
“连这些都算得清楚，看样子你把我的脑子搜得很干净。”
那人摇了摇头。
“不是搜，是读取。你每次动用玉佩传送，空间波动的频率都会在主舰的数据库里留下备份。你的异能，你的记忆，你的思维方式，在主舰的算法里不过是一串可以随时重组的波段。”
他抬起右手，指尖上隐隐有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在闪烁。
“所以，在这个地方，我就是你，而且，比你更强。”
林燃没有任何废话，他的身形在瞬间消失。
几乎是在他消失的千分之一秒，他原本站立的金属甲板上，一道半月形的蓝色光刃无声掠过，将那里的金属护栏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林燃出现在了那人的背后，右手指尖朝前一送，空间切割!
但他的手刚刚伸出，就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无形屏障。
沉闷的碰撞声在大厅里回荡。
那人的真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大厅的另一侧，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瞬移落点在感知半径五米内，你的习惯是左侧偏北三十度，因为你的右肩受过伤，本能地会保护右侧。”
那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说过，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我的预判之中。”
林燃的呼吸有些粗重。
他刚才试了两次连续瞬移，但每次他刚现身，对方的空间刃就已经等在路线上。
要不是他身上那件银色披风的防御力场帮他挡了几下，他的两条腿现在估计已经留在了这片甲板上。
甲板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纵横交错的深沟，空气里弥漫着金属被高温切割后的焦煳味。
“低等文明的异能，不过是简单的波段重组。你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那人冷笑着，他的身体开始出现重影。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一模一样的林燃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间。
每一个林燃的手中，都凝聚起了一道足有两米长的黑色光刃。
那是空间被过度压缩后产生的裂缝。
大厅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连光线都因为空间的扭曲而出现了折射，所有的管线都变成了弯弯曲曲的蛇。
他被困在了这片由空间刃交织成的死网里。
“你的源能只剩下不到三成，而我可以随时从主舰的核心熔炉里获取补充。”
三个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大厅里产生了一阵嗡嗡的回音。
“你拿什么跟我打？”
林燃贴在金属管壁上，冷汗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黏糊糊的。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主舰的中转大厅里，对方拥有近乎无限的能量来源，而且对他的异能了如指掌。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如果继续用空间异能对拼，他会在五分钟内被耗尽源能，然后像个死狗一样被挂在熔炉的铁架上。
“拿什么跟你打？”
林燃低头看着自己有些发抖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万象城地基里的泥沙。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你算得准我的空间落点，也算得准我的能量输出。”
“但你这脑子，估计从来没做过生意吧？”
那人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在它的数据库里，并没有关于做生意和战斗之间的逻辑联系。
它抬起手，百余道黑色的空间刃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林燃落了下来。
林燃这一次没有躲。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将体内所有的空间源能都收缩回了精神海深处。
“死吧。”
那人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然而，就在空间刃即将把林燃切成碎肉的刹那。
林燃前方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直径足有五米的黑洞。
那不是空间切割，也不是瞬移的通道。
那是他的储物空间入口。
轰!
一声震耳郁闷的巨响在大厅里炸开。
首先从黑洞里掉出来的，是两台重达数吨的五轴数控机床。
这玩意是蓝星上最顶级的工业结晶，全钢结构，重得像是一座小山。
紧接着，是成堆的生铁锭，高强度合金活塞，耐高温密封圈，以及上百箱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重型液化气罐。
这些东西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陨石雨一般，劈头盖脸地朝那人砸了过去。
那人的数据库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它能预判空间波动，能拦截异能攻击，是因为异能有能量波动和波段规律。
但这些铁块和机床，没有任何异能能量!
它们只是纯粹的，死沉死沉的蓝星工业废料!
在主舰的物理法则下，重力是不可违背的。
“什么......”
它的本体发出一声惊呼。
它试图用空间切割去切那些铁块，但两吨重的机床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砸下来的力道巨大。
第一台机床砸在空间刃上，将光刃砸得粉碎，紧接着便重重地砸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那人被数吨重的金属死死压在地上，绿色的金属甲板随之塌陷下去，露出了底下复杂的管线。
生铁锭和合金配件像雨点一样砸落，将它整个人埋在了一堆蓝星废铁底下。
高压液化气罐在撞击中发生了泄露，刺鼻的煤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林燃从变压器后面站起身，他的右腿有些瘸，但速度极快。
他两个跨步就到了那一堆废铁前。
那人的一只手正从机床的缝隙里伸出来，指尖上还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芒，试图再次发动瞬移。
林燃一脚踩在它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动静在废铁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弯下腰，右手呈爪状，狠狠地扣进了那人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在空间源能的撕扯下，像纸一样被撕开。
林燃的手指碰到了那块冰冷，正剧烈颤抖的金属盒子。
“复制了我的皮囊，你复制得了我交的学费吗？”
林燃咬着牙，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那颗十一级的能量盒子在空间源能的挤压下，瞬间化为了一堆碎屑。
那人的身体在这一刻停止了挣扎。
它那张和林燃一模一样的脸上，眼睛里的神采飞快地涣散开去，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化为一滩银色的液体。
液体在绿色的黏液里流淌，最后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银色晶体。
那晶体晶莹剔透，里面仿佛有无数个微小的切面在闪烁，正散发着一种能够模拟任何生命波动的奇异频率。
林燃弯腰把晶体捡起来，手心触碰到它的瞬间，玉佩里的金色能量立刻涌了出来，将晶体包裹住。
一股玄奥的空间感悟顺着手臂涌入他的脑子。
他只觉得脑海中那张原本模糊的主舰结构图，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数倍，连一些隐藏的暗道都能隐约感知到。
二十一级的空间壁垒，彻底稳固。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
大厅顶部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刺耳的蜂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警告，中转大厅检测到未授权能量溢出，核心区域防护升级。”
“正在启动熔炉重置协议，剩余时间：一分钟。”
林燃的脸色一变。
老瞎子说的协议重置，已经开始了。
如果他不能在这一分钟内赶到顶层的核心熔炉，那块金色芯片就会彻底失效，他们这五千人就真的只能在这颗星球上等死。
他把晶体塞进兜里，顾不上腿部的酸痛，转头就朝升降梯里冲去。
升降梯的控制面板上，此时正闪烁着红色的倒计时。
“五十八秒。”
林燃一把将金色芯片拍在控制面板的卡槽里。
“给我动起来!”
他低吼了一声。
升降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即以一种让人失重的速度，疯狂地朝上方拉升。
强烈的超重感让林燃的膝盖微微弯曲，他死死扶住升降梯的金属扶手，眼睛盯着头顶上不断变化的层数数字。
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沙沙......林燃......”
苏萤的声音在电流声中显得极其微弱，还伴随着沉闷的枪炮声和怪物的咆哮。
“侧翼......有高阶......退路......”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大的金属撕裂声。
林燃的心里一沉。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便携终端。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一片跳动的雪花点，但在最下方的角落里，一串用鲜血写成的经纬度坐标，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弱的红光。
那地方，距离燃城的安全通道只有不到五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