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上的钢皮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铁青色的卷闸门正中心,突兀地往里陷进去一个深深的拳印。
门缝底下的缝隙里,正有一股黏糊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绿色粘液缓缓渗进来,在地板上冒出细密的小气泡。
“林......林哥,外面那玩意,是不是已经不是人了?”
黑子两只手死死抓着一根用来撬木箱的铁棍,手背上的皮肉崩得很紧,整个人贴在卡车的车轮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燃没回答。
他弯下腰,从地上的碎石堆里捡起一块先前震落的塑料招牌,随手扔向那股渗进来的绿水。
滋啦。
塑料在接触到绿水的瞬间,直接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焦油,刺鼻的塑料焦味顿时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这病毒的腐蚀性比废土上的酸雨还要强三成。”
林燃在心里飞快地拨拉了一下算盘。
如果是二十一级空间觉醒者全功率开启防御屏障,在蓝星这种强度的腐蚀性雾气里,每分钟至少需要消耗三点源能。
换算成废土的物价,那就是三支一阶源能药剂,折合大米十五斤。
“这账算不过来,不能在门口跟这东西硬拼。”
林燃把手里的轨道钢柴刀反插回腰间的皮套里,转过身,指了指仓库后墙上方那扇用来通风的铁窗户。
“从后面走,去便利店。”
“啊?去便利店?”
黑子有些懵,但脚底下的动作一点没慢,连滚带爬地跟着林燃往后窗跑。
“林哥,这时候去便利店干嘛?外面天都塌了,咱们不应该直接传回你那个什么燃城避难所吗?”
林燃两步跨上堆在窗下的木箱,右手五指张开,按在那四根生锈的防盗铁条上。
“店里还有十箱飞天茅台,三箱消炎药,还有我上个礼拜刚进的五百斤真空包装大米。”
林燃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世道变了,但老子开的是便利店,不是慈善堂。这些货留在这,不用两个钟头就得被那些变异的烂仔砸了抢光。那都是老子的血汗钱。”
话音落下,他右手掌心突兀地亮起一抹微弱的紫芒。
太虚经的源能顺着他的指尖,在铁条的焊接处轻轻一抹。
没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也没有火花。
那四根拇指粗的铁条在微观层面上直接被强行剥离了分子连接,无声无息地朝两边翻开,露出一个足够成年人钻过去的洞口。
林燃身形一猫,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双脚稳稳踩在后巷满是积水的泥地里。
黑子咬着牙,也跟着从窗户里挤了出来,结果皮鞋在烂泥里滑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呸!这水怎么是绿的?”
黑子从泥水里爬起来,吐出嘴里的脏水,脸上全是惊恐。
此时的珠城上空,那层墨绿色的云层已经压得极低,街道两旁的排水沟里全是一层亮绿色的浮油。
空气里那种甜腻而又腥臭的味道越来越重,吸进肺里,就像是有一把细小的刷子在不断刮着气管。
林燃右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张开,将黑子也笼罩了进去。
周围的绿雾在撞上这道无形屏障时,发出细微的“哧哧”声,被死死隔绝在半米开外。
“走快点,屏障多开一秒,我就多亏一斤米。”
林燃冷着脸,脚下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苔上,发出一声声黏糊的闷响,快步穿入巷子深处。
城中村的街道已经彻底乱了。
远处的主干道上,几辆私家车撞在绿化带上,引擎盖里冒出滚滚黑烟,喇叭声在夜色里单调地长鸣。
两旁的居民楼里,不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和女人绝望的尖叫。
偶尔有几个人影从绿雾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还没跑出两步,身子就猛地挺直,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转过身扑向身边的同伴。
“变了......都变了......”
黑子看着路边一个平时相熟的排档老板,此时正骑在自己的厨师身上,疯狂地撕咬着对方的脖颈,大股的暗红色血液溅在旁边的招牌上。
他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如果不是林燃在前面走得极稳,他这会儿早就瘫在路边了。
两分钟后,两人穿过最后一条胡同,便利店的招牌在闪烁的路灯下显现出来。
珠城村口便利店。
那块用亚克力塑料做的招牌,此时正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便利店的卷闸门锁得死死的,但门外却围了四个手里拎着空心钢管和砍刀的男人。
“老大,这里面肯定有吃的!这家便利店后面有个小仓库,我上次看见他们卸货,搬进去几十箱罐头!”
一个留着黄毛的年轻人一边用力用撬棍往卷闸门的缝隙里塞,一边冲着旁边吐着唾沫。
领头的是个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青龙的粗壮汉子,外号丧狗,是这片城中村有名的小地痞。
丧狗抹了一把脸上的绿雨,脸色狰狞得像是一只恶鬼。
“少废话,给老子使劲撬!警察局那边都翻天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咱们。只要把这店占了,里面的烟酒和粮食够咱们兄弟活几个月的!”
哐!哐!
空心钢管狠狠砸在防盗铁网上,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共振。
黑子一看到这几个人,身子本能地往林燃身后缩了缩。
“林哥,是丧狗他们。这帮人在这一带下手最黑,手里都有人命。咱们......要不把货让给他们算了?”
林燃站在便利店斜对角的树箱后面,看着那扇正在被砸得变形的铁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个人和便利店里的物资做了一个简单的价值比对。
丧狗这帮人,属于社会垃圾,连一级觉醒者的边都摸不到,但他们手里的钢管如果砸坏了收银台和冰柜,维修费在蓝星现在根本没人接单。
而且,便利店里的烟酒一旦被他们抢了,他在废土的商业版图起码要缩水四分之一。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坏账。”
林燃缓缓从树箱后面走了出来,右手按在腰间的轨道钢柴刀柄上。
他的皮鞋踩在一块碎玻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几位,砸得挺带劲啊。”
林燃的声音不大,但通过太虚经的源能波动,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丧狗砸门的动作猛地停了。
他转过身,手里的空心钢管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火星,斜着眼打量着从绿雾里走出来的林燃。
“哟,这不是小林老板吗?”
丧狗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跟那些怪物一样,在哪个角落里吃人肉呢。来得正好,把钥匙拿出来,哥几个进去拿点东西,不难为你。”
他身后的三个小弟也围了过来,手里的砍刀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反射出惨绿色的光。
黄毛小弟冷笑着,用撬棍指着林燃的鼻子。
“姓林的,别给脸不要脸。平时看你老老实实开店,今天哥几个心情好,不想要你的命。把钥匙交出来,再给老子跪下磕个头,以后在这城中村,狗哥保你平安!”
黑子在后方捏着铁棍,骨节顶着薄皮,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稀薄。
他能看出来,丧狗这帮人已经彻底疯了。
在这崩塌的秩序面前,他们最原始的暴虐已经被完全释放了出来。
林燃看着顶在自己鼻尖前面的铁撬棍,眼里的神色有些古怪。
他在想,这帮人如果去废土,能在那些丧尸和变异犬面前活过三秒钟吗?
“丧狗,我这店里的账,你们算不起。”
林燃轻声说了一句。
“去你妈的账!”
黄毛小弟脸上闪过一抹狠色,手里的铁撬棍搂足了力气,搂头盖脸地朝林燃的脑门砸了过来。
风声极其尖锐。
黑子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骨头碎裂声并没有传来。
林燃甚至连腰间的柴刀都没有拔出来,他只是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往下一划。
空气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近乎透明的黑色波纹。
那波纹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半空。
噗。
黄毛小弟手里的铁撬棍在半空中突然折断,与它一起掉落的,还有黄毛小弟握着撬棍的右手小臂。
切口平整如镜,连一丁点骨头渣子都没露出来。
两秒钟后,那断臂处的鲜血才像高压水管爆裂一样,狂喷出两米多高。
“啊——!我的手!我的手!”
黄毛小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在地上,用左手死死掐住伤口,疼得满地打滚。
丧狗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他甚至没看清林燃是怎么出手的,自己的得力小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断了手。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丧狗后退了一步,原本凶狠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狗哥,这小子不对劲!他有枪!”
另一个小弟声音发颤,手里的西瓜刀都快拿不稳了。
“枪?你家枪能把人的骨头切得这么齐?”
丧狗咬着牙,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末日的饥饿感和对食物的贪婪还是让他压下了恐惧。
他猛地跨前一步,手里的空心钢管带着刺耳的呼啸,直奔林燃的太阳穴。
“给老子死!”
林燃摇了摇头。
“真是不懂行情的蠢货。”
他右手并拢成刀,再次横向一挥。
空间切割。
那道无形的波纹在空中一闪而逝。
丧狗手里的钢管在距离林燃脑袋还有十公分的地方,突兀地断成两截。
不仅如此,丧狗只觉得大腿根部传来一阵极其冰凉的冷意。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左腿却直接留在了原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大股的鲜血顺着他的断腿处涌出,瞬间将地面上的绿水染成了一片暗红。
“我的腿!我的腿啊!”
丧狗躺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断肢,那股剧烈的疼痛终于冲垮了他的神经,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剩下两个小弟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手里的西瓜刀和铁棍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鬼啊!”
两人发出变了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街角那片浓郁的绿雾里逃窜,连自家老大的死活都顾不上了。
“黑子,开门。”
林燃从丧狗的怀里摸出便利店的钥匙,随手扔给后面已经傻了眼的黑子。
黑子接钥匙的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试了三次,才勉强把钥匙插进防盗门的锁眼里。
咔哒。
防盗铁门被推开,便利店里那股熟悉的劣质香水和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传了出来。
林燃跨进店里,没有半点犹豫,右手直接按在收银台的木质桌面上。
太虚经的源能全功率运转起来,金色的光晕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像是一层金色的蛛网,迅速将整间三十平米的小店全部包裹了进去。
“收。”
他低喝一声。
收银台上的老式电脑、货架上的康师傅方便面、双汇火腿肠、一排排的红牛和红塔山香烟,在空间力量的拉扯下,如同流水般涌入了他的玉佩小世界。
接着是后屋的小仓库。
地上的十箱飞天茅台、堆在墙角的二十袋面粉、还有放在架子上的各种感冒药和消炎药,在半秒内全部空了。
“搞定。”
林燃看着空空荡荡、只剩下墙壁和地板的便利店,满意的松了口气。
最后一笔买卖,算是做成了。
还没等他把手收回来,城中村的电网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啪!
路灯、便利店里唯一的应急灯,在这一刻同时熄灭。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林哥!你看天上!”
黑子站在便利店门口,指着头顶的天空,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燃走到门口,抬起头。
墨绿色的云层此时正被一道道猩红色的光束强行穿透。
那些光束足有大水桶那么粗,从极高的外太空笔直地射向珠城的各个角落。
其中一道红色光束,刚好落在距离城中村不到两公里的珠城大桥上。
没有爆炸声。
那座横跨珠江的钢筋混凝土大桥,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直接汽化消失,江水在高温下瞬间沸腾,化作漫天的白色水汽。
“轨道轰炸协议启动了。”
林燃心里一沉。
魂族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他们根本不需要等蓝星的生物慢慢变异,这是准备把所有的抵抗力量连同这颗星球的生态,直接用轨道炮犁一遍。
“黑子,抓紧车子。”
林燃一把拽住黑子的领子,胸口的玉佩在这一刻亮起了刺眼的紫芒。
在红光即将扫向城中村的千钧一发之际,两人的身影突兀地消失在便利店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