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钛合金闸门下落的动静被卡在了一半，机械轴承发出嘎吱嘎吱的酸涩抖动。
林燃从倒地的高级守卫官口袋里摸走主控卡，随手把那人的尸体拖到走廊侧面的杂物柜阴影里。
墙上的指针走得极快。
从这一刻算起，距离那块005号量子硬盘触发坍缩自毁，还剩四小时四十五分钟。
林燃拿卡在内阁闸门侧面的防爆感应区贴了一下。
嘀的一声清脆短响，暗红色的通行灯变成了幽淡的草绿，沉重的门板顺着两侧的轨道缓缓往上缩回。
门缝开到半米高的时候，一股刺鼻的高纯度防腐氮气混杂着冰冷干爽的空气，迎面吹在大衣领子上。
林燃弯腰钻了进去。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暗街那种带有铁锈味的防滑钢板，而是铺设了整块高密度铅合金板，踩上去没有任何回音。
走廊两壁上，几排幽蓝色的指示灯正在等间距地闪烁。
林燃把大衣的袖口往上折了两折，手臂骨骼深处那股半透明的玉石质感微微发紧，太虚经的内息在四肢百骸里无声地运转着。
在他的空间感知视界里，这条看似空旷寂静的内阁通道，实际上密布着数不清的微细能量游丝。
“沈建国这老狐狸，确实舍得下本钱。”
林燃心里默默盘算着。
墙壁内部嵌着的八组高频空间振荡器，正在以每秒数万次的频率向外释放着高能微波。
这种频段的辐射对普通人的肉体没什么伤害，但对于空间异能者来说，周围的表层空间就像是被加了一凝固剂，原本顺畅的微观缝隙变得黏稠无比。
在克罗星要塞的军事手册里，这种重型振荡器一台就价值三千军功积分，专门用来克制那些擅长潜行和短距跳跃的异能刺客。
换作一个月前的林燃，撞进这种高频振荡区，空间瞬移至少会被强行打断八成，甚至可能因为空间挤压导致肢体撕裂。
但他现在是三十一级的行星级。
体内骨骼经过星能重塑，血液里淌着微弱的金色光泽，区区几台民用改装级别的振荡器，还冻不住他的根本。
林燃的脚步很稳，顺着通道拐角往前走了大约三十米。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达一尺的特种防爆玻璃墙，墙后就是军需库最核心的机密保管室。
玻璃墙的内侧，挂着一个巴掌大小、泛着暗金色泽的合金金属盒。
那里面装着的，就是第七侦察连当年留在克罗星军部的高能自毁钥匙与启动密钥。
林燃刚往前迈出半步，脚底下那块铅合金地板突然往下陷落了不到半毫米。
极细微的机械触点咬合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
刺啦！
原本呈幽蓝色的走廊指示灯，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呜——呜——呜！
高亢得几乎撕裂空气的内部警报声疯狂呼啸起来，防爆玻璃墙上方的铝合金天花板应声开裂。
四台六管重型高能自动机枪塔从隐蔽舱口猛地降了下来，枪口在不到千分之一秒内就锁定了林燃的身形。
“警报！检测到非法入侵！身份代码未核准！”
“自动化防卫程序已激活！清除指令生效！”
机械合成的声音在狭小的通道里轰鸣震响。
玻璃墙后面的安全控制室内，一个留着溜须胡须的中年守卫队长正端着咖啡杯，冷笑着透过单向防爆玻璃看着走廊里的林燃。
“蠢货，真当内阁的主控闸门是摆设呢？刚才那张卡虽然能开门，但没有今晚的动态生物识别，踏进防区就是死路一条。”
守卫队长抿了一口热咖啡，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来。
在他看来，被四台六管高能机枪塔在狭窄通道里近距离交叉扫射，哪怕是个三十级的力量系觉醒者，三秒钟内也会被打成一摊挂在墙上的碎肉沫。
轰！
四台机枪塔同时爆发出炽热的火舌。
每分钟上万发的特制高能穿甲弹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红色弹幕，瞬间将半个通道彻底淹没。
弹壳像下雨一样砸在铅合金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噼啪爆响。
硝烟和高温气体迅速将林燃的身影吞没。
控制室内的守卫队长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脸上挂着看戏落幕后的松弛感。
然而，三秒钟过去了。
机枪塔的打空提示音并没有响起，相反，弹幕扫过的地方传来的不是弹头撕裂肉体的闷响，而是击空后打在防爆玻璃上的乒乓剧痛感。
在强烈的硝烟与炽热的火光中，林燃就站在距离防爆玻璃墙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密集的穿甲弹从他身体两侧、头顶、甚至肋下的空隙里飞射而过，打在墙上激起大片耀眼的火花。
他的双脚甚至没有从原本的位置挪动过半步。
每当一颗子弹即将撞上他衣角的前一刹那，林燃周身不到几厘米的空间就会产生极其微小的褶皱。
子弹顺着那层褶皱直接发生偏折，擦着他的衣料飞了过去。
“高频振荡？”
林燃抬起头，隔着烟雾和厚厚的防爆玻璃，看了一眼控制室内笑容僵硬的守卫队长。
“只要距离够短，空间依然是我的。”
林燃的声音不大，但通过太虚经内息的传导，字字句句像钢管撞击一般砸在守卫队长的耳膜上。
守卫队长的手一抖，满杯的烫咖啡泼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却连叫都忘了叫一声，眼睛死死瞪得大大的。
微型连续瞬移！
在密不透风的高能弹雨缝隙里，依靠肉眼无法观测的毫米级空间跳跃，强行避开了所有弹道！
这种对空间力量的精细控制，根本不是普通的洲陆级异能者能做到的！
“快！激活重力锁！把通道沉降到负三层全封闭仓！”
守卫队长疯了一样扑向控制台，手掌狠狠砸向那个红色的紧急自锁按钮。
但他这一掌还没落下去。
防爆玻璃墙外面的林燃，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指尖微动。
一道只有头发丝粗细、呈深紫色的空间裂隙在半空中无声炸开。
那是行星级空间异能者全功率催动的空间切割。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厚达三十厘米、能够抵御重型轨道炮直接轰击的特种防爆玻璃墙，在紫色裂隙划过的瞬间，像是一块被热刀切开的黄油。
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横贯了整堵墙壁。
玻璃墙的上半截顺着切口缓缓滑落，砸在地板上摔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林燃跨过满地的玻璃渣子，径直走到那个暗金色的金属保管盒前。
他甚至懒得去破解上面的七位动态密码。
指尖紫光再次一闪。
粗重的合金锁芯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里面那枚散发着冰冷蓝光、只有大拇指大小的星际飞艇启动密钥，稳稳地落入了林燃的手掌之中。
冰凉的金属质感贴着掌心，太虚经的内息稍微渗透进去，立刻反馈出一段复杂的密码波段。
东西到手了。
“抓……抓贼啊！”
控制室里的守卫队长终于反应了过来，伸手就去拔腰间的电磁手枪。
林燃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离自毁倒计时还有四小时四十分钟。
没工夫跟这帮小虾米在要塞内部缠斗。
林燃的右手朝向控制室内的守卫队长，左手朝向通道外侧那扇半开的防爆大门。
空间置换！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爆鸣。
正拔枪拔到一半的守卫队长只觉得眼前视线剧烈地晃荡了一下，下一秒，刺鼻的硝烟味和冰冷的风吹在他的脸上。
他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凭空出现在了走廊大门外侧，而身后那四台刚刚打完弹药、正散发着滚烫热气的自动机枪塔枪管，正冰冷地对着他的后脑勺。
而在防爆玻璃墙内侧的安全控制室内。
林燃正站在守卫队长原本的位置上，顺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全封闭紧急自锁开关。
咔嚓！
重达数吨的钛合金防爆隔离门从天而降，彻底将控制室和走廊切断开来。
守卫队长呆呆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轰然关死的大门，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内阁深处，警报声越发狂暴，远处要塞主通道里已经传来了大量守卫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密集脚步声。
林燃把那枚蓝色的密钥塞进大衣内侧口袋，理了理领口。
在防爆门彻底合拢的前一刻，他的身形在控制室内再次淡化，化作一道隐没在虚无中的微弱波纹，消失得无影无踪。
......
二十分钟后。
克罗星要塞，第三停机坪。
这里是整个要塞最混乱的地方之一，庞大的钢铁穹顶下，停放着成百上千艘不同型号的星际飞艇和短途运输机。
高能燃料的刺鼻废气在空气中弥漫，大型吊车和搬运机械的轰鸣声响成一片。
林燃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废土防护大衣，兜帽压得很低，顺着停机坪边缘的检修走廊慢慢往前走。
他的鞋底踩在一块湿漉漉的柴油污渍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感知视界里，身后几百米外，至少有三批穿着沈家私兵服饰的眼线正手持能量扫描仪，在人群里疯狂地搜寻着什么。
内阁密钥丢失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沈建国耳中。
沈家现在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恶狼，随时准备在要塞内部掀桌子。
林燃摸了摸怀里的密钥，心里默算着时间。
黑子他们应该已经带着阿海和陆沉，通过地下排水通道摸到了先锋号飞艇的底座舱里。
只要自己上了飞艇，把密钥插入主控台，就能在十分钟内强行启动引擎，直接冲出克罗星要塞的防空拦截网。
只要进了碎星带，茫茫陨石群里，沈建国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林燃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转过前面那座巨大的燃料储存罐。
先锋号飞艇那有些破旧的灰色椭圆形船体，已经出现在了前方五十米开外的七号停机位上。
飞艇的尾部喷口正冒着淡淡的冷却白烟，黑子的半个头正从侧面舱门缝隙里探出来，紧张地朝这边张望着。
林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跨过七号停机位外围的黄色安全警戒线时。
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突然从先锋号飞艇的登舰梯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灰色军团直属特遣队制服，齐耳短发干脆利落，修长的双腿套在军用皮靴里，衬得身材极具压迫感。
在她身后，站着整整八名全副武装的特遣队队员，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最先进的高能电磁步枪，枪口的能量指示灯全亮着。
冷霜。
军团直属特遣队队长。
冷霜手里握着一份盖着红星军部钢印的黑色烫金文件，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面孔上，双眼像猎鹰一样死死钉在林燃身上。
林燃停下了脚步。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口袋边缘，体内的太虚经气劲再次缓缓凝聚。
“林中尉。”
冷霜跨前一步，皮靴在地板上踩出一声清脆的硬响。
她将手中的烫金文件猛地向前一摊，声音冷得像要滴出水来。
“接到军部最高紧急指令。”
“魂族先锋大队突破一号防线，碎星带外围四号中转站遭遇毁灭性打击。”
冷霜看着林燃，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威压。
“军部特批，征调你及你的先锋号飞艇，即刻随同特遣队出征，前往碎星带四号中转站执行救援与物资清缴任务。”
“指令即时生效，拒绝者——以通敌叛国罪论处，当场处决！”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远处的搬运机械轰鸣声依然喧嚣，但在七号停机位这方圆几十米内，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拉到了断裂边缘的弹簧。
林燃看着眼前那张白纸黑字的强制出征令，又看了看冷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沈家没有直接派宪兵来封锁港口，而是通过军部直接下了强制出征令，强行把他绑定在特遣队的战车上。
这一招，直接抽掉了他私自潜逃的所有退路。
林燃在口袋里摸了摸那枚刚到手的密钥，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冷的精光。
想把他当做赴死的炮灰？
那得看沈家和这帮军部高官，牙口够不够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