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皮特那一嘴浑浊的烟气几乎贴到了林燃的耳朵根上。
林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子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拉开一个既不会显得戒备、又足以随时暴起出手的安全距离。
他侧过头给后头的黑子使了个眼色，黑子会意，拍了拍雷诺那套沉重的外骨骼大腿，领着几个搬运物资的士兵，拎着刚到手的高能胶和油封包往大厅侧面的临时整备区挪。雷诺机械臂上的气阀滋滋作响，庞大的身躯刚好卡在走廊拐角，把周围几个投来窥探目光的眼线挡得死死的。
“皮特军士长，九号后勤大厅下面除了废弃的重油管道，还能有什么宝贝？”
林燃把风衣领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珠城菜市场问萝卜几毛钱一斤。
老皮特干咧着嘴，脸上那层厚厚的老人斑随着笑肉挤在了一块。他猫着腰，用那只干瘦如柴的手往走廊尽头一道落满灰尘的铁门指了指：“中尉，要塞的规矩我比你懂。沈少校刚才在第二检查站吃了个大闷亏，按沈家的脾气，这会儿军需大楼外头至少挂了三组暗哨。你拿了这批物资，走大门出不去，走主航道也是给人家当靶子打。”
林燃没接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在珠城开便利店的时候，街角打砸抢的混混最喜欢堵在巷子口。只要你显露出一点慌乱，对方开出的保护费就能翻倍。
皮特这老油子无非是看准了自个儿现在急着寻退路，想把手里捏着的筹码卖个更高价。
“带路。”林燃抬了抬下巴。
皮特嘿嘿低笑了一声，转过身走到那道落满蛛网的铁门前。他从破旧的军裤口袋里摸出一串生了锈的物理钥匙，插入钥匙孔拧了三圈，又抬起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掌，在门框旁一块早已氧化发黑的感应板上狠狠拍了一下。
嗡。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动静，一股积攒了不知几十年的霉味和冷凝水腥气扑面而来。
铁门后头是一条直通地下的螺旋阶梯，两侧的防爆灯坏了大半，只有偶尔闪烁的红色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林燃跟在皮特后头，脚步轻得像猫。他的意念始终挂在气海深处，三十一级行星级异能悄然张开，五千米半径内的空间微波像是一张无形的蜘蛛网，把整栋军需大楼的动静尽数收入脑海。
大楼外侧的浮空连廊上，确实有两个穿着沈家徽章黑甲的哨兵在伪装成巡逻，枪口时不时扫向九号大厅的出入口。
“三十年前要塞扩建，老防务图纸全被封进档案馆了。”
皮特一边踩着吱呀作响的铁梯往下走，一边压低声音念叨：“大家都以为这底层只有废气排水口，可他们忘了，这要塞七十年前是远征军第七军团的驻扎前哨。当年建城的老工程师，可没少留保命的后门。”
走完上百级台阶，两人停在了一间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密室里。
密室四周全是厚重的铅钢合金板，墙角堆满了早已碳化的木质军械箱和报废的冷凝管线。空气冷得让人吐出的气都带白雾。
皮特走到密室中央一张巨大的铁合金规划台前，吹开上面厚厚的一层灰尘，伸手在一块凸起的齿轮上一按。
咔哒。
铁台中央缓缓升起一道机械锁扣，抽出一张由高分子防腐塑料封存的黄色古老图纸。
图纸上用白油墨清晰地标注着整座克罗星要塞的底层剖面图，其中一条用粗红线勾勒的管道，从九号货运码头地底一路斜穿而下，直通要塞最外层的重型高压弹射口。
“看清楚了。”
老皮特指着那条红线，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这是七十年前战术撤退用的备用高压弹射通道。通道内部配有独立的重力加速轨和高压气体推进泵，只要飞艇驶入固定槽，一秒钟内就能把你直接弹射到要塞三千公里开外的死角星空。”
林燃凑上前，目光在图纸的控制节点上快速扫过：“这种通道，不可能没有军部主脑的物理锁。”
“锁是有，但不在军部主脑手里。”
老皮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盒还没拆封的软中华，眼神里多了一份坦诚：“当年第七军团撤走的时候，防务密钥被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第一指挥塔，另一半就在军需处的最高权限手札里。沈建国那老狐狸掌控了要塞大半的兵权，却始终动不了这条道，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手札被老军需长焊在了密室的承重柱里。”
皮特转过身，从身后那根长满绿锈的铁柱槽口里，吃力地拔出一枚巴掌大小、覆满了陈年油垢的红铜钥匙扣。
“中尉，实话说吧。”
老皮特把钥匙扣丢在铁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要塞要出大变故了，这通道能直接绕过主门弹射进星空，只要有红级出港证就能用。”
林燃看着桌上的红铜钥匙扣，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沈建国在要塞内部一手遮天，主航道和各大跃迁港口都在沈家的监控之下。如果真到了兵变或者魂族大军压境的那一步，走正规出港通道无异于自寻死路。这条沉寂了七十年的老通道，确实是绝对的保命底牌。
“你想要什么？”林燃抬起眼皮，开门见山。
老皮特嘿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眼神却死死盯着林燃的战术风衣口袋：“两瓶那个二锅头，加上五条好烟。另外......要是哪天这要塞真炸了，你得给老子在飞艇上留个蹲脚的地方。”
林燃没犹豫。
对于在蓝星拥有便利店供货渠道的他来说，几条烟和两瓶酒的成本加起来不过几百块人民币，拿来换一条星际要塞的绝地逃生通道，这笔账赚到了骨子里。
意念微动，两瓶清澈透明的【红星二锅头】和五条红彤彤的【软中华香烟】凭空落在了密室的规划台上。
老皮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满脸老人斑的衰弱老头。他一把将烟酒抱进怀里，跟抱宝贝似的死死搂着，随后伸手在红铜钥匙扣上狠狠按了一下。
一串由十二位古老十六进制字符组成的机械密码，从钥匙扣侧面喷出的全息微光中显现出来。
“记住这个操作密码。”
皮特压低声音念了一遍：“出港口的压力阀必须手动开启，到时候把这枚红铜扣插进第三弹射槽的配电箱里，高压气泵就会在三十秒内完成注气。”
林燃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字符，确认无误后，伸手将红铜钥匙扣收进了口袋。
就在此时。
拉了一声尖锐的长音！
嘟——！嘟——！
刺耳的红级高频警报声，竟然穿透了地下密室厚厚的铅钢墙壁，在闷沉的空气里剧烈回荡开来！
密室顶部的红色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将老皮特那张原本泛着喜色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这是......最高军法法庭的紧急召集警报？！”老皮特倒吸了一口凉气，怀里的烟差点掉地上：“出大事了！只有判决少将以上军衔或者涉及叛国重罪的时候，这警报才会全城响！”
林燃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同时爆出一阵剧烈的抖动。
黑子急促的声音顺着中频通讯频道炸响：
“哥！不好了！军法处大楼那边出事了！”
“沈建国那老老杂碎发动了紧急审判，全息投影直接降临了最高法庭！艾雅和雷诺队长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听说当庭就要判枪决！”
林燃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沈世昌在第二检查站吃亏退走，根本不是咽下了这口气，而是直接去找他老子沈建国出动了行政死手！沈家这是打算赶在林燃把铁证公开之前，先把艾雅和雷诺这两个关键证人当场处决！
“走。”
林燃没有一丝废话，战术风衣甩开一道冷冽的风，大步顺着螺旋铁梯往上冲去。
老皮特看着林燃那绝决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散发着醇香的二锅头，咬牙大喊了一声：“林中尉！最高法庭的首席法官是沈建国一手提拔的亲信！别去硬顶，那是套死绳啊！”
林燃连头都没回。
在珠城开便利店的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别人要想砸你的店、断你的财路，你光躲在后厨是没用的。
人家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最管用的办法，就是一砖头拍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