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层区通往第七地下库房的通道狭窄而湿冷。
两旁的高压蒸气管道不断发出噗噗的漏气声,将白色的水汽喷在冰冷的铁板墙面上,又凝结成带有油脂味的黄水滴落下来。
卡特少校按着腰间的高能电磁手枪,身后的两排重装宪兵踩着沉重的脚步,整齐划一的靴声在通道里回荡。
林燃走在最前头,战术风衣的衣角挂着点仓库里带出来的黑灰。
在他身后,黑子和雷诺一左一右,黑子手里拎着那个装满尸体残渣和高分子折光装甲废料的高压密封袋,袋角还在滴着发黑的液体。
“林中尉,沈世昌的私人库房不在军部的编制账目里。”
卡特少校的声音冷得像硬冰块:
“那是沈家三十年前私自掏空七号排风道盖起来的,挂的是要塞民用物资中转站的牌子。没有军法处的搜查令,直接带兵冲过去,沈建国要是在委员会上发难……”
“少校。”
林燃没回头,脚步节奏一点没变:
“刚才死在后勤仓库里的死士,穿的是沈家私军的钛合金骨架,用的是军法处上个月才报废的定向爆破弹。沈世昌拿死士去炸军部要害仓库,这不叫民用纠纷,这叫通敌叛乱。”
林燃伸手拍了拍风衣内口袋里那枚滚烫的钛合金令牌:
“牌子是现成的,死人也是现成的。今天不是我们私下抄他的家,是你卡特少校铁面无私,为要塞查办叛逆私产。”
卡特少校眼皮跳了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抽了一下。
这小子把栽赃扣帽子的本事玩得比要塞监察组还要熟练。
可话又说回来,要是真能在沈世昌的私库里翻出点实打实的东西,这功劳够他卡特在军法处再往前挪半个台阶,连带着下个月的净水配额也能多拿两成。
人为财死,在要塞这死水池子里,没谁能跟实打实的利益过不去。
转过地下通道的尽头,一座由半米厚钛合金防爆门封死的巨型库房横在眼前。
门口站着八名穿着郁金香战术服的沈家私兵,手里清一色配着军用级重型电磁枪。
“站住!”
领头的私军小队长上前一步,举枪喝道:
“这里是沈少校的私人备用库,军法处没资格……”
话音还没落。
卡特少校猛地伸手拉下电磁手枪的保险,沉重的枪口直接顶在私军小队长的脑门上:
“军法处办案,搜查叛逆私产。谁敢动枪,按同谋论处,就地正法!”
两排宪兵同时抬起高能步枪,拉栓声在大厅里连成一片。
气氛陡然绷紧到了极点,空气里的水汽仿佛在这一刻冻成了细小的冰渣。
“卡特!你特么疯了?!”
一道带着癫狂与暴怒的歇斯底里吼声,突然从库房左侧的悬空电梯里炸开。
电梯防爆门猛地弹开。
沈世昌穿着那件沾着酒渍的白金色军礼服,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名气势汹汹的家族供奉异能者,不少人身上还带着高阶能量波动的余威。
沈世昌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孔此时扭曲得像只受惊的毒蛇,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卡特!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军法处的小少校,也敢带着人上本少爷的门找麻烦?”
沈世昌猛地转过头,那双淬毒般的眼睛死死钉在林燃身上:
“林燃!你这个废土来的泥腿子!在拍卖大厅阴了本少爷一道还不够,现在还敢带人来查本少爷的库房?你血口喷人!死士?什么死士?本少爷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唰!
沈世昌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高阶光剑,蓝色的高频粒子剑芒轰然炸开,指着卡特少校的鼻尖:
“我看是你卡特收了这泥腿子的好处,勾结外人意图抢劫要塞军资!给我退后!再跨前半步,本少爷今天就代表沈家,清理了你这个叛逆!”
后面的十几名沈家供奉跟着跨前一步,各种属性的异能量在通道里轰然爆开,将天花板上的电缆震得刺啦作响。
宪兵们被这股逼人的气势压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卡特少校脸色铁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沈家的势力的确太大,真要在这里开火,沈建国事后怪罪下来,他这个少校乌纱帽绝对保不住。
沈世昌见状,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的快意:
“跑我门上前叫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林燃,在克罗星,本少爷要你死,你就得死!给我滚!”
林燃站在人群前方,神色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场低俗的街头杂耍。
他慢吞吞地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枚已被高温烧得发黑、却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郁金香徽章和私印编号的钛合金令牌。
在珠城开便利店的时候,隔壁那些搞恶性竞争的连锁店老板,最喜欢的就是耍赖不承认派人来砸门面。
对于这种死鸭子嘴硬的货色,把账单和证据拍在他脸上,是唯一的解法。
林燃向前迈出一步。
啪!
他挥手将那枚重型钛合金令牌,重重砸在沈世昌那张扭曲的脸上!
令牌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拍在沈世昌的颧骨上,瞬间砸开一道血口子,随后在金属地板上砸出哐当一声脆响,滚到了沈世昌脚边。
沈世昌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白金色的领口上。
整个通道再次陷入死寂。
“证据确凿。”
林燃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钢刀,精准地刺穿了场上所有的杂音:
“沈世昌私自调动家族死士,携带军用定向爆破弹强攻第七后勤库,意图破坏远征军战术物资。私印就在地上,尸体就在袋里。”
林燃转过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卡特少校,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查办通敌逆贼私产,谁敢拦,按同罪处置,当场格杀。”
卡特少校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被林燃这一砸彻底逼上了绝路。
令牌已经砸出了血,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军法处听令!”
卡特少校暴吼一声,举枪指向沈世昌:
“破门!敢反抗者,就地清洗!”
“你敢——!”
沈世昌捂着流血的脸颊,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崩出来。
林燃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朝那座半米厚的钛合金防爆门走去。
两名沈家供奉试图抬手释放异能,雷诺庞大的躯干猛地撞了过去,狂鲨外骨骼上的高压电弧轰然爆开,直接将两人生生撞飞出去砸在墙上!
林燃走到大门前,右手按在锁扣感应区。
气海内三十一级行星级能量轰然运转!
绝对空间切割!
一道无形的空间裂隙在门锁核心处凭空炸开,内部复杂的机械齿轮和电子锁芯在这一刻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咔嚓!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这座号称能抵御核爆的坚固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缝开辟的瞬间。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高阶晶核能量波动,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库房内部轰然涌出!
通道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宪兵和沈家私兵,在这一刻全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呼吸。
大门彻底滑开。
千余平方米的私人库房内,没有放任何杂物。
整整齐齐堆叠如山的,全是用高分子保温箱密封好的高阶晶核!
淡青色的十二级晶核、深蓝色的十八级晶核,甚至在最核心的储藏台上,还整齐摆放着上百颗散发着浓郁紫色光晕的二十五级以上高阶变异星核!
在库房左侧,上千块高能压缩能量块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梦似幻。
这些资源,是沈世昌靠着沈建国的权力,在黑羽要塞搜刮了整整十年的底蕴!
按要塞黑市的溢价计算,这一库房的物资,总价值绝对超过了惊人的三百万军功积分!
这笔财富,足够打造一支顶级的重装星际小队!
“这……这是……”
卡特少校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瞬间放大。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高阶晶核堆在一起的情景!
站在后面的沈世昌看着滑开的大门,看着暴露在数十名宪兵和满通道军官眼皮子底下的私人积蓄,脑子里轰地一声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这些东西是他脱离沈家私自建立独立势力的根本,是他下周前往外围星域交接高层关系的所有底牌!
现在,全没了!
“我的……我的晶核……”
沈世昌浑身发抖,指着库房,眼珠里血丝满溢。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提上来,噗地一声,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洒在白金色的军礼服上,沈世昌整个人像是一软瘫倒的烂泥,在两名私兵的搀扶下摇摇欲坠,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仇恨。
他的经济命脉,在这一刻被林燃连根拔起,彻底抽干!
“少校,按规矩办事吧。”
林燃站在堆积如山的晶核面前,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毛。
他风衣下摆轻轻拂过那些高分子密封箱,意念过处,十几箱纯度最高、等级最强的二十五级星核,已经在无人察觉的空间波动中,悄无声息地被收入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小生意人做买卖,抽成是理所应当的行规。
卡特少校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按捺住内心的狂喜,高声喝道:
“全部封存!贴上军法处封条!凡涉案人员,一律扣押审讯!”
宪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库房,开始疯狂贴封条、核对账目。
沈家的私兵和供奉们面面相觑,看着瘫软在地上吐血的沈世昌,再看看杀气腾腾的宪兵队,最终一个个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局势彻底倾斜。
林燃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宪兵们搬运物资,手里把玩着一颗刚顺手摸来的二十级火属性晶核,眼神平静如水。
经此一役,沈世昌在要塞里的财力被彻底打垮,连带着沈建国后勤流水账上的坏账漏洞也被强行捅破。
要塞这盘棋,彻底被搅浑了。
林燃微微侧过头,拉了拉战术风衣的领口,准备领着黑子和雷诺撤出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他踩着金属阶梯走过拐角死角的瞬间。
一只干枯如鹰爪的老手,突然从一道不起眼的废气管道缝隙里探了出来,精准地扣住了林燃的风衣袖口。
林燃眼神一冷,气海内的空间切割异能正要顺势释放。
“林中尉,是我。”
一道略带沙哑和市嫌腔调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管道阴影里响起。
林燃定睛一看。
靠在管道缝隙里的,正是那个常年蹲在军需处登记窗口、脸上布满老态斑纹的老油子——皮特军士长。
老皮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边,赶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用高分子材料塑封好的红色手札。
手札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陈旧的深红色,边缘烫着金色的流云纹路。
最令人瞩目的,是在手札正中央,盖着一枚印文模糊却散发着沧桑威严的古老铜印!
正是林燃苦心谋划、梦寐以求的——【红级备用出港证】!
老皮特将那张红色手札死死贴在林燃掌心里,干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声快速说道:
“林中尉,东西我给你弄来了。二号港口备用高压弹射通道的操控密码就在背面。”
老皮特凑近了一步,带有一股刺鼻的樟脑味:
“东西你拿走,下周二之前,我要的剩余十箱烈酒,必须送到我老老婆子的地下冷库里!”
林燃感受着掌心那张手札上传来的微弱冰凉感,战术风衣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了这东西,克罗星要塞的大门,算是在他面前彻底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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