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金属桌面上，全息军情波段图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三十多个巨大的血红色战舰标识排成一条粗壮的弧线，死死掐在了上古首都星域的虚空大峡谷咽喉位置。
陆沉那只独臂按在台面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撑得很开，皮肤下发蓝的血管微微抽动。
“这帮畜生把七十年前那一套又搬出来了。”
老兵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当年第七侦察连被围，就是这种弧形封锁阵型。前锋战舰负责高频扫射，主力舰在后方开启高能偏折阵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站在一旁的苏萤背着那杆改装过的电磁狙击枪，身形清瘦，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落在全息图边缘的微弱波形上，战术夹克袖口微微抽紧，右手食指习惯性地贴在裤缝边上，那是随时准备扣动扳机的肌肉记忆。
林燃拿起那截切口平整的钛合金桌角，在手里上下翻飞地掂量着。
“老陆，别急着骂娘。”
林燃拉开主控台前的那张铁皮靠椅，一屁股坐了下去，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蓝星带过来的软包香烟，甩给陆沉一根。
陆沉接过香烟，拿在嘴里嚼着烟蒂，没点火，眼神里的焦躁依然没退去。
“林老大，这可不是三五艘巡逻舰。”
陆沉往前凑了半步，指着全息图最中央那颗闪烁着暗紫色光斑的巨大图标：
“这是魂族第二先锋舰队的主力旗舰，配了相位偏折盾和长程死能主炮。咱们这艘先锋号虽然换了卡拉族改造的脉冲引擎，真要是被它们的火控系统锁定，撑不过三秒钟。”
林燃点燃自己嘴上的香烟，吐出一道微薄的青烟。
脑海深处，刚刚扩展到整整八千米的绝对空间感知正在无声运转。
飞艇外部方圆八千米内的每一丝空间波动，都以极其精细的坐标形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魂族的全频段军情警报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是一张毫无破绽的死亡铁网，但在他此刻的空间导航推演下，漏洞大得能塞下一整艘运载舰。
“战舰多不代表没有死角。”
林燃把抽到一半的香烟按灭在金属桌面边缘，随手拿出一支光笔，在全息星图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亮白色的弧线从陨石带边缘穿过，在三十艘战舰封锁线的三号与四号防区交叉点上打了个极其刁钻的弯，最后直插大峡谷深处。
陆沉眼睛瞪得老大，独臂指着那道白线，声音提高了八度：
“这……这是三号与四号防区的重叠射界？林老大，这地方全是高能偏折阵列的能量交汇点，空间紊乱得很，飞艇进去瞬间就会被电磁飓风给撕碎！”
“那是别人的飞艇。”
林燃笑了笑，眼神里透着小商人算准利润后的笃定：
“偏折阵列交汇的时候，为了防止自家战舰的能量互相干扰，中间必须留出至少五百米的频率缓冲带。魂族的军方标准手册里，这条缓冲带叫死区，每隔十五分钟要进行一次相位对冲修正。”
陆沉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呆愣在原位。
他当了七十年的侦察连老兵，读过无数次敌情通报，却从来没有哪个指挥官敢把脑筋动到敌方防线的相位缓冲带上。
因为那是纯粹的死路。没有行星级以上的空间异能精准定位，任何舰船进到缓冲带里都会被瞬息万变的撕裂力绞成金属碎屑。
“这十五分钟的修正窗口，就是咱们的门票。”
林燃伸手拍了拍全息操作台，指甲在金属外壳上敲出笃笃的清脆声响：
“魂族搞了三十艘战舰堵门，阵仗摆得挺大，可惜它们的脑子还留在七十年前。它们以为人族远征军只会正面硬冲或者找暗道跑路，根本想不到会有人算着它们的能量对冲表，从它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苏萤微微昂起头，冷冽的目光落在白色的航线轨迹上，轻声开腔：
“只要突破这个节点，峡谷后方的防守兵力就是一片空白。”
“没错。”
林燃靠回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挂在肚皮上，神色轻松得就像是在城中村的小卖部里跟二批商清点货架：
“三十艘战舰看着吓人，实际上维护成本高得吓死人。它们为了封锁这片虚空，把后勤补给线拉出了三万公里。只要咱们穿过去，把这块死区搅浑，后方的这帮大家伙连掉头都得花上半小时。”
陆沉死死盯了一阵那道白色的弧线，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老兵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去，眼底甚至冒出了一股压抑多年的狂热。
“妈的，老子听你的！”
陆沉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牙齿咬得生疼：
“沈建国那个叛徒当年把咱们出卖给魂族，让第七连在大峡谷血战了三天三夜。今天老子跟着林老大，把魂族的这扇门给它掀了！”
林燃站起身来，伸手整理了一下战术大衣的领子，顺势检查了一下挂在胸口的古朴暗红玉佩。
玉佩在吸收了二十八级空间星核后，表面温润无瑕，内部的三立方米绝对静止空间里，满满当当堆着蓝星采购来的工业级高纯度温压弹和铝热剂。
三吨的载重上限，是他敢带队冲击三十艘战舰防线的最大底气。
战力够用，物资管够。
在废土世界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手里没有硬货。而现在，他的硬货足够把魂族的防线掀个底朝天。
“老陆，去把卡拉族的工程师叫上，把脉冲引擎的过载阀门全给我拧开。”
林燃缓步走到主控舰桥的全景视窗前，透过厚重的特种防弹玻璃，看向远方暗沉沉的虚空大峡谷。
幽黑的星海深处，微弱的光线折射出宏大的峡谷轮廓。
而在峡谷的前方，一道道漆黑庞大的舰影正在缓缓巡游，绿色的扫描光束像是一张大网，将整片死寂的废墟照得惨绿沉闷。
苏萤握紧了手中的狙击步枪，站在林燃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呼吸微不可察地放缓。
飞艇的重型柴油辅助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引擎管道里的液态冷却剂开始高速循环，发出咕噜噜的水声。
“全舰进入一级战备。”
林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沉：
“咱们去跟魂族的主力舰队，盘盘账。”
先锋号飞艇如同一只贴着陨石带滑行的灰色飞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虚空大峡谷的外围边缘。
在飞艇的正前方，三十艘漆黑如墨的魂族主力战舰排开宏大的阵型，宛如一座横亘在星海中央的死亡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