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萨尔瓦托雷的交锋结束后，我和弗利奥踏着夜色返回了那个偏僻的小码头。
“海鸥号”静静地停泊在月光下，随着微浪轻轻起伏。
甲板上，一盏防风灯被挂在主桅杆下，昏黄的光晕在海风中摇曳。
此时，全体船员都在甲板上待命。
弗利奥、贡萨洛、杰拿斯，还有年轻的若昂和鲁伊。
这群陪着我在过去七天里熬过生死软禁的伙伴，此刻都已经知晓了我与希南达成的疯狂协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如同仓库里那些即将启封的香料，浓郁而躁动。
“大家都过来。”
我深吸一口夜晚微凉的海风，将心头的燥热压下几分。
在甲板中央，众人围成一圈，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下一站，热那亚。”
我开门见山，手指在粗糙的甲板木板上虚划着。
“航线走直线，预计需要三到四天，这条航线会经过一些海盗活动频繁的区域，但我们现在有了这个——”
我目光投向一旁木箱上，那面折叠整齐的血色新月旗。
我环视众人，语气变得凝重：
“但是听着，这面旗，能保命，更能催命！”
“在这片海域，挂上它，海盗会给我们让路，但如果被基督世界的船看到了，那意味着我们向整个基督世界宣告，我们与‘红胡子’有勾结！迎接我们的将是宗教裁判所的火刑柱！”
“所以！航行期间，全员戒备，见到任何船只，提前了望，在没有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前，绝对不能展示这面旗！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犹如闷雷般的低吼，齐声应道。
看到众人的士气高昂，我开始部署：
“杰拿斯，你负责总控，指挥负责货物装载分配和船只最终检修，确保‘海鸥号’处于最佳适航状态。”
“贡萨洛，你带领若昂和鲁伊，负责所有装卸工作。动作要快，更要稳，一根香料枝条都不能损坏。”
“弗利奥，养足精神，等到了热那亚，与格里马尔迪家族的谈判将是重中之重，他们是那里的巨鳄，关系盘根错节，需要你的智慧和经验来应对。”
“至于我……”
我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仓库。
“我会与阿泽拉做最后的交接，确认清单，并监督所有香料更换包装，决不能让这批货上带着哪怕一个原主人的标记上船。”
任务明确，众人眼中再无迷茫，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点燃的斗志。
…………
再次跨入石堡仓库。
仓库内，火把将巨大的空间照得通亮。
“动作快点！你们这帮懒骨头！”
阿泽拉挥舞着皮鞭，驱赶着那群戴着镣铐的奴隶。
“洗白”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我站在一旁，死死盯着每一个操作环节。
砰！咔嚓！
一桶桶印着商会的商徽或某个巨头家族标记的旧桶被暴力撬开。
那些价值连城的香料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被装进没有任何标记的新桶里。
那些代表着家族荣耀的旧木板，被犹如垃圾般被随意地扔进火堆，噼啪作响，化为灰烬。
火光中，这批货正在完成它的重生。
从此以后，它们不再是海盗的赃物，而是科雷亚家族干干净净的“合法库存”。
我拿着清单，像个守财奴一样，与阿泽拉一桶一桶地核对。
“肉豆蔻，3桶。丁香，4桶。肉桂，51桶……”
直到最后一桶处理完毕，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那块关于“赃物来源”的巨石才稍稍松动。
清单核对完毕，我没有丝毫耽搁：
“立即装船！”
阿泽拉猛地一挥皮鞭。
在清脆的音爆声中，戴着生铁脚镣的奴隶们用瘦骨嶙峋的脊背，扛起百十来斤的重桶。
排成一条犹如蚂蚁搬家般的细长队列，步履蹒跚地踩上连接“海鸥号”的木跳板。
夜色中，沉闷的脚步声、铁镣在石板上的拖拽声，以及木桶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吱嘎——吱嘎——
每一名扛着货物的奴隶踏过，那厚实的跳板都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站在码头边，死死盯着“海鸥号”的吃水线。
一桶，两桶，十桶……
随着货舱被填满，船身在水中缓缓下沉，原本轻盈的船体变得沉稳厚重。
这艘船现在承载的，不只是香料，而是科雷亚家族全部的未来，以及我们六个人的命运。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最后一桶香料被固定在底舱深处，与贡萨洛买来的生鲜补给物资并列。
贡萨洛从底舱爬上来，满身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船长，咱们这次是真发财了，这船现在沉得像座金山！”
杰拿斯检查完最后一遍帆索，汇报道：
“船只状态良好，配平完美，当前风向西北偏北，适合离港。”
岸边，阿泽拉冲我挥了挥手，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一路顺风，费雷德阁下，我们等着您的好消息。”
我没有说话，郑重地向阿泽拉挥了挥手。
阿泽拉转过身，带着奴隶们和士兵，逐渐融化在港口深处的黑夜之中。
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升帆！启航！”
“目标——热那亚！”
随着绞盘的吱呀声，湿漉漉的缆绳被收回甲板。
巨大的主帆在夜风中蓬勃鼓起。
“海鸥号”缓缓离开了码头，切开漆黑的海面，在身后留下一道泛着白沫的尾迹。
我独自立于船首楼上，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冷冽海风。
身后，是阿尔及尔城内渐渐模糊的星星点点灯火。
前方，是漆黑一片、蕴藏着无限风险与机遇的地中海。
手中紧紧攥着那面血色新月旗的旗角。
这趟热那亚之行，不再是一次普通的航行，这是我用全部未来押注的黄金航道。
是偿还如山巨债的唯一希望，更是我在这七海之上，亲手铸就霸业的惊世序章！
此刻，我的船舱里塞满了从海盗王那里赢来的、足以让任何商人眼红的财富。
怀中，是能让整个基督世界为之胆寒的庇护之旗。
我将驾驭着风浪，再次冲向欧洲的金融心脏。
一场在刀锋之上演绎的血色贸易之舞，幕布，正由我亲手拉开！